第5章

云溯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司命殿仙侍，金靴碾在折子上。“放肆，还不跪下给神后道歉？”即便他是对着仙侍说，可看向姬嫣妗的半瞬，她还是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和责备。想起折子上的那段字，她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生生撕碎第五片花瓣。“无碍。”云溯剜了眼仙侍，搂着姬嫣妗重新坐下。“今日不看公文了，都说怀孕了会腰酸，本帝给你揉揉腰吧。”他掌心贴上她后腰的力道恰到好处，熟稔得让姬嫣妗浑身僵硬。他怎么知道怀孕会腰酸？又是给谁揉过了才这么熟练？姬嫣妗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凉透。两日后，九宸宫。姬嫣妗迈入门槛时，正听见母神的笑声。“怜星爱吃的雪晶糕，我早命人备下了。”殿内三人其乐融融。云溯端坐主位，母神与怜星分列两侧，俨然一副家宴模样。而她这个神后，倒成了误入的局外人。听见脚步声，云溯的目光终于扫过来。“怜星有伤不宜走动，姬嫣妗，你坐她身侧。”怜星柔柔一笑：“从前我与云溯同席惯了，倒忘了如今该是神后娘娘坐这个位置，不如我让给你？”母神狠狠瞪了姬嫣妗一眼。“还是怜星懂事大气，有些人嫁进天宫，却没有一点肚量，整日沉溺在小情小爱里，耽误帝君绵延子嗣。”“还在这站着干什么？不知道倒茶吗！”堂堂神后，竟要做神侍的活。姬嫣妗眼睫一颤，极力压下胸中的苦涩，给三人倒了茶。“听云溯说，神后酿的酒回味悠长。”怜星执盏轻笑，目光却掠过姬嫣妗苍白的唇色：“不知怜星今日是否有幸尝尝？”殿内倏然一静。酿造桃花酒工序繁琐，更需源源不断的灵力催熟。姬嫣妗身子骨本就弱，如今更怀了孩子，对她来说实在勉强。母神将玉箸重重搁下，冷哼一声：“怎么，怀了天家血脉，真以为自己娇贵起来了？”“要是这都不愿意，只能说明她德不配位！”母神的话宛若一把利剑，直直刺进姬嫣妗的胸口，鲜血淋漓。她看了眼云溯，往常母神责备她，他都会维护她，今日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垂眸紧紧攥着衣角，挤出一抹苦笑：“我这就去。”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主殿，像一缕褪色的孤魂。身后的欢笑声如尖针刺入耳膜。姬嫣妗扶着朱漆廊柱，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怎么都呼吸不过来。这五百年来，她费尽心思融入天宫，融入云溯的家。母神不喜酒味，她便戒了最爱的桃花酿。母神嫌她不够端庄，她便磨平狐族天生的爪牙，连笑都要用衣袖掩着唇角。可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母神的冷言冷语。而怜星什么都不用做，却让母神破例允她在宫内饮酒，放肆欢笑。都说天宫风水养人，可为何独独养不活她这份痴心？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姬嫣妗吐出一口鲜血，扶住廊柱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不必去看，她也察觉到第六片花瓣已然消逝。晚膳时分，姬嫣妗陪着端菜的仙侍走进来。她端着酒壶的手指微微发抖，脸色因灵力透支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放下桃花酒后，她咬了咬唇，轻扯云溯的衣袖：“云溯，我有些不适，你送我回寝殿好不好？”怜星瞥了一眼，轻笑道：“不过酿一壶酒而已，娘娘何必装得如此辛劳？”“该不会是嫌怜星身份低微，找借口不想和怜星用膳吧？”姬嫣妗还没答话，云溯已经拉着姬嫣妗重新坐下：“先用膳。”“我……”她话没说完，云溯已经不容拒绝地给她盛了碗汤。姬嫣妗压下胃中翻涌的恶心，强迫自己喝了小半碗，只尝出苦味。刚踏出九宸宫，姬嫣妗再也忍不住，扶着墙面干呕起来。青羽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声音发颤：“娘娘，回神曦宫吧，奴婢给您请仙医。”姬嫣妗抬起苍白的脸，目光执拗地望向宸霄宫的方向：“不，去宸霄宫。”今日，是族人们战死的第七日，她要和云溯一同去三生台，为族人祈福。两人行至宸霄宫，却在主殿门口凝住了。阵阵暧昧的喘息从内流出，怜星娇声道：“云溯，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让别的神女怀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