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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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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仰躺在操场中央,校服染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要把整片星空吸进去。

张野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刀。

刀尖滴落的血,在积水中砸出一个小小的「血月亮」。

他没哭,也没跑,只是怔怔地看着陈默,嘴唇轻轻抖动。

老师们冲了过来,脸都吓白了。

有人打 120,有人打 110。

有人拉开围观的学生、劝张野把刀放下。

可张野像个木偶,神志已不在人间。

后来:

医生来了,抬走陈默。

警察来了,带走张野。

十几个老师,没人说得清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媛老师跪在地上哭。

「都怪我,怪我没有跟他们划清界限,让他们在幻想中越陷越深……」

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不是被害者。

她是整场悲剧的引线。

我看着他们,像看一部老电影。

剧情一模一样,台词都背下来了。

班主任老王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说了一句:

「哎,都还是个孩子啊……」

是啊。

都还穿着校服,书包还挂在椅背上,作业本还摊在教室里。

怎么就血流成河了呢?

我坐在教室里,盯着数学卷子发呆。

再过几天。

陈默会被推进焚化炉,化作青烟,消散在天光里。

张野会在囚牢里,戴着手铐,等待被判处死刑。

而我。

困在 17 岁。

卡在高三下。

永远过不去这死循环。

每次,只要他们一死。

我就被拉回原点,继续看他们再死一遍。

第一次。

我满腔使命感。

冲进教务处大喊举报:

「主任,我怀疑我班两名男生有严重心理问题,与一位老师存在不当师生关系……」

主任头也不抬,冷冷一句打断:「同学,你是心理医生?还是你需要心理医生?」

我当场哑火,只差没举白旗。

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也不是病人,可您倒是管管啊!

出事前,你们都说:想太多。

出事后,你们全说:没想到。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一样!

第二次。

我想从源头解决。

翻张野的书包,想偷走那把刀。

结果张野站在我身后。

单手撑墙,笑得吊儿郎当:

「小蛮蛮,你是不是暗恋哥哥我?怎么总翻我书包?」

我一脸僵硬。

心里狂吼:

哥!我这是在救你啊!

你知不知道,你下周就要上社会新闻啦!

标题:

《高三男生因爱生恨,持刀杀人》

你们仨甚至连累全市老师一起抄师德承诺书!

他还在笑。

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我知道。

他笑着笑着就杀人了。

第三次。

我换目标,去劝陈默。

课间十分钟,硬是给我活出生死时速的感觉。

我说:「听我讲,苏老师不会喜欢你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我?」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说:「可我就是爱她,爱得没有退路。」

这句话后来成为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次。

我脑子一热,站在张野和陈默中间,刀扎进我肚子时,血,很热也很快。

它从我腹部汩汩涌出,灌湿校服,滴在塑胶跑道上。

「张野啊张野,你真能下得去手啊。」

张野瞪圆了眼,嘴唇哆哆嗦嗦。

挤出两字:

「……蛮蛮?」

我倒下的瞬间,记忆像洪水般反扑。

幼儿园。

别的小男孩请我吃糖。

他扯我衣角:「蛮蛮,我们拜堂。」

小学。

他翻我家阳台偷供果。

摔断胳膊,还笑得一脸欠揍。

初中。

运动会。

他背着我跑完四百米。

喘着气说:「将来我要当特种兵护你一辈子。」

结果呢?

现在他杀了我。

像个呆子杵在原地。

连靠近一步都不敢。

陈默一遍遍喊我,声音忽近忽远。

我拼命睁眼。

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临死前我只想吐槽:

「陈同学,我都替你挡刀了……下次重生,你能不能长点心?」

然后。

我飘了。

字面意思。

灵魂悬在操场上空。

天蓝得刺眼,云跑得飞快。

底下的同学们像蚂蚁,聚了又散。

下次重生。

拜托让我活久一点。

至少……

让我搞懂拯救这俩少年的意义,何在?

现在是第五次重生。

我还是坐在教室里。

你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写卷子?

因为我想逃,是真的逃不过。

那就只好多记住题型,争取下次活到参加高考。

所以我这次冷漠得很。

不想当救世主、牺牲者、圣母婊。

你想想看,陈默固执,张野极端。

苏媛老师看似温柔,其实边界感稀碎。

其他老师呢?

眼睛是睁的。

心却是闭的。

嘴巴能说话。

说出来的话,却比沉默还冷漠。

直到警笛响起,才突然惊醒:

自己本该是培育幼苗的园丁。

不是流水线的监工。

但机器还在运转:

这头吞进鲜活的孩子。

那头吐出冰冷的数据。

循环。循环。循环。

他们每个人都很平凡很无辜。

可这一个个校服下的病小孩。

是谁制造出来的?

没有人敢说出口。

来。

回到这件事上。

我跟你捋捋这三人。

苏媛,三十九岁。

教语文的女教师。

她记得全班生日。

张野生日那天,她发的是: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张野。」

陈默的作文、诗歌。

她不止讲写作,还讲情绪。

「这段太好了,我看了三遍。如果我年轻二十岁,会爱上你……书写的世界。」

周末。

她叫陈默去她家里补语文。

她穿着睡裙下厨。

「学校食堂吃腻了吧?今天给你改善伙食。」

碗里有三四块糖醋排骨。

陈默却拘谨得不敢动筷。

「动筷子嘛,你要长壮实些才好。不过呀……」

她双手撑着下巴凑近。

「你得记着苏老师的好。等你将来出息了,要连本带利还的喔。」

陈默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苏老师笑起来的模样太狡猾。

一边藏着少女的灵动。

一边透出女人的妩媚。

这种奇妙的交错之感。

让少年拉紧了校服裤缝。

他突然想立刻变成英雄,挣来泼天的富贵。

直到钞票的分量,能撑起他在这女人面前的底气。

他想起他爸,那个永远在公路上追赶黎明的客车司机。

父子之间的对白是:

「我这么拼,就盼着你考上好大学。」

「知道了,您别太累,路上开慢点。」

现在。

客厅里飘着饭菜香。

对于长期缺爱的少年。

它比漠视更可怕。

它更像一场天灾。

张野

家境不错。

一身反骨。

高三寒假。

风把雪吹得像白纱飘飘。

苏老师站立其中笑:

「张野!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

张野远远站着,双手插兜。

下意识接了一句:

「……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喊完他就后悔了。

那一瞬他到底想什么?

是苏老师睫毛上未化的雪?

还是自己心底。

那点突如其来的渴望?

仰慕?冲动?

或是他太想被人肯定,太想被人认可。

雪落个不停,盖住了正确答案。

真正让张野破防的,是那次诗歌朗诵课上。

陈默站在讲台中央,白衬衫干净又清爽。

而他因上课捣乱,被罚站教室最后一排。

陈默分享自己写的诗:

黑板擦掠过的刹那

飘起了一片星河

在所有被擦去的瞬间里

唯有你

还留在黑板中央

始终明亮

……

张野烦躁地换脚站,故作掏耳朵,却恰巧看见……

苏老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滴泪。

就一滴。

悄无声息地划过苏老师脸颊,又迅速被擦去。

快得像是错觉。

但张野看见了。

清清楚楚。

那点水光。

把他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

什么兄弟。

什么耍帅。

什么插科打诨攒下的江湖面子。

都不值钱了。

他想冲上去,撕了陈默的诗稿。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俩人对望。

那俩人之间,有种他张野永远挤不进去的、该死的共鸣。

那一刻,他想:

「我张野,凭什么输给他!」

从那天起。

陈默不是同学。

是敌人。

敌人,就要除掉。

于是,每次重生,我都拦不住他。

每一次,他都会捅死陈默。

更新时间:2025-09-10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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