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布晚在他身边拿的俸禄,粗略一算,郡马只能买上三匹,逃出宫中,要在一处郡国里落脚安定,需得买地买屋子,买这买那,钱便如流水一般从袖内流走了,哪里够用。
想到这些,魏伯修的火气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担忧,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早知道,我就该给她多一些珠玉了……受了重伤,既是要跑,也该等春日再跑,这数九之天,稍不注意便会遘重疾,唉。”
南阳郡
南北军搜寻了数日都没有找到姑布晚。
这个结果在魏伯修的意料之中,早知是这个结果了,只是听到陆直与蒋裕空手而归时,他还是会难免失落伤心,一有空闲,便拿着地图在灯下打叠了精神来琢磨,琢磨姑布晚逃出长安以后会去哪一处地方:“今年的北海琅琊格外寒冷,她身上有伤,应当不会北上才是。”说着,他将幽冀二州用刀子轻轻划去。
北边还有并州与青州,虽觉得姑布晚不会北上,但他还在犹豫之中。
“凉州与朔方,军事要点无数,是近匈奴之地,到这处去等于自投罗网,她不会去。”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拿着刀子又将这两处地方划去了,也顺便将司隶此地划去。
“交趾……南蛮之地,路途太远,而道路山高水低,她乃惜命之人,定是不会选此处。”
这边划去,那边划去,最后在地图上留下的只有五个州,分别是荆州、益州、扬州、并州还有青州。
这五个州魏伯修彻夜未眠,两只眼睛几要将地图上盯出两个洞来,最后虽没能十分确定地选择出一个州来。
一夜之后他的眼睛,总时不时停在荆州与扬州上:“卿卿初离宫,手中有闲钱,荆州地广,人口最多,暂时以百姓身份混入其中,可避一时。可扬州人口也多,如今到八月还有好长一段时日……卿卿逃的时候,选得也是巧妙了,生怕被我寻到似的。”
姑布晚要是听到了这话,定要捧腹大笑。
这不是废话吗?她人逃了,当然怕被寻到,不怕被寻到那她跑什么。
魏伯修辞色平静,一个人对着地图低声自语了大半宿,候在门外的宫人以为他因失去了美人而得了失心疯,嘴巴紧闭,不敢出一言。
不是姑布晚不想等伤痊愈了以后再逃,而是等伤痊愈后她的死期就快到了。
她不想死啊。
新朝初建,多沿秦制,度田制也是如此。
到了五月,各郡国将进行度田,不论去何处,对所有的郡国的百姓而言她是凭空出现的人,这般难免遭人怀疑,所以她只能在这个寒冷彻骨的时节逃走,赶在度田开始前找到一处住处安身。
虽是在匈奴地区长大的人,筋骨比寻常女子强,但负伤又陵冒风雪而逃,姑布晚也有些消受不住,两片唇瓣微开,吸着丝丝的凉气。
凉气过唇,唇瓣泛白,而经过喉间,滋生痒意,而流入胸口间时,又缓了肩膀上的疼痛。今晚的夜色格外黑沉,姑布晚抱着怀中大包袱,扶着灰墙一步步前行,每走一步路,都觉自己将要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