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门前的青石板，冰冷刺骨。

我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来往的官员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傻子似的怜悯。

”沈家这小子，是疯了吗？“

”弹劾顾公不成，改学神棍了？“

我充耳不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系统限定的死亡时间。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一炷香。】

汗水，从我的额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赌的，是我的命。

赌泰安帝那颗多疑的心，在听到”天神“、”亡国“这些字眼时，会忍不住好奇。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看一看，我这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系统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呻吟。

开了。

一个老太监，领着两个小黄门，走了出来。

他用拂尘指着我，尖细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宣你，进来吧。“

我赢了第一步。

我被人架着，拖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养心殿里，檀香袅袅。

我跪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头埋得极低，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将我寸寸凌迟。

”沈辞。“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说，你得了天神托梦？“

”是。“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虚弱，在微微颤抖。这颤抖，恰到好处。

”天神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皇帝的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耗子。

我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那份万言书，高高举过头顶。

”回陛下，神之所言，皆在此书。罪臣不敢妄言，恐泄露天机，招致天谴。“

我把自己，摆在了最低微、最无辜的位置。

我只是个传话的。

老太监将万言书呈了上去。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皇帝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间。

那份万言书，被”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一派胡言！“

皇帝的怒吼，在大殿里回荡。

”天煞孤星？亡国之兆？沈辞，你是在指桑骂槐，说朕的镇国公，是乱臣贼子吗！“

我浑身一颤，立刻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息怒！罪臣万万不敢！此乃天神之言，非罪臣杜撰！罪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五马分尸之刑！“

我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我能感觉到，皇帝在审视我，在判断我话里的真伪。

他当然不信什么”天神托梦“。

但他信”动机“。

我沈家，与顾家无冤无仇。我一个文弱书生，突然发疯一样要和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作对，图什么？

嫌命长吗？

这不合逻辑。

而我给出的这个”天神托梦“的理由，虽然荒诞，却是唯一能解释我所有不合逻辑行为的答案。

良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

”好一个天神托梦。“

”你说，天神给了你‘神谕’，让你今日早朝，弹劾顾九渊私吞军饷？“

”是。“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那你为何，不遵神谕？“

这个问题，是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

”因为罪臣……怕死！“

”天神之威，罪臣不敢不从。但顾公之势，罪臣亦不敢冒犯！“

”罪臣只是凡人，有父母，有家人！罪臣斗胆，将此‘神谕’献于陛下！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神谕如何处置，当由天子定夺！罪臣……罪臣只求陛下，能保我沈家上下，一条活路！“

我把皮球，狠狠地踢了回去。

这”神谕“，是烫手的山芋。

我接不住，但我相信，你——泰安帝，接得住。

而且，你会比谁都想接。

大殿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有点意思。“

皇帝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

一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我的眼前。

”抬起头来。“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帝王的脸。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面容儒雅，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充满了猜忌和审视。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的‘神谕’，可有凭证？“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

”天神……在梦中，赐予了罪臣一件‘仙物’。此物，可在瞬间，强健罪臣体魄。“

我赌的，就是系统那个”淬体丹“的奖励。

皇帝眯起了眼睛。

”呈上来。“

我心中一紧，硬着头皮说：

”回陛下，此物……需罪臣完成‘神谕’，方可获得。“

”而完成‘神谕’的第一步，就是……弹劾顾九渊。“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不差地，将系统的新手任务，复述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听众，从我，变成了这位，执掌天下的帝王。

我看见，泰安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他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好。“

”朕，就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