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惊恐的呼喊声穿透玻璃门。沈心怡浑身一震，本能地就要站起来冲出去，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警察职责。然而，双腿的无力感将她拉回现实。几乎是同时，时卿站起来大喊：“大家别慌！我是警察！保护好自己！”不少人看向她们的方向。包括那个双眼赤红的持刀者。时卿下意识挡在几个顾客身前，却不小心撞翻沈心怡的轮椅，将孤立无援的她暴露在凶徒眼前。凶徒冲了过来，沈心怡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根本来不及。冰冷的刀没入身体，带来撕裂的剧痛，一刀，两刀……周围传来更加惊恐的尖叫，时卿这才反应过来。“沈心怡姐！”在路人的帮助下，持刀者被制服。时卿挡在她面前：“沈心怡姐！你坚持住！快叫救护车！”沈心怡在剧痛中晕了过去。再次醒来，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床边魏斯寒正关切地看着她。“怡怡，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怕，医生说你没有生命危险。”沈心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不已。病房门被推开，时卿探头：“魏队，医生那边需要家属签字。”魏斯寒拍了拍沈心怡的手，“我马上回来。”他快步走出病房，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沈心怡听不清楚。但几分钟后，魏斯寒去而复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怡怡，为什么要把上次行动你当诱饵的细节发到网上？”沈心怡茫然，艰难开口：“什么？”“还在装糊涂？”魏斯寒语气冷硬，质问，“现在网上都在夸你以身作饵的行为英勇无畏，连你的照片都有！”“你知道这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那个犯罪团伙还有人在逃，你这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今天这场无差别袭击，就是那伙人的恶意报复，有个女生因为你死了！”“我没有……”沈心怡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东西！”时卿跟了进来，劝解道。“沈心怡姐，你别激动，我知道你可能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的付出，可这种事真的不能发到网上，违反纪律不说，还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时卿拿出手机，找到新闻。屏幕上赫然是她被解救的照片，评论区更是在夸她这个前警花身残志坚，极尽赞美。沈心怡心中一片冰冷。她比谁都清楚，这种细节严禁外泄，在案件没有落定，有漏网之鱼的情况下，这根本不是博取美名，而是自杀！“这不是我发的！”她看着魏斯寒，恳切道，“斯寒，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魏斯寒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发布信息的IP地址，查出来是在我们家。”“沈心怡，你太让我失望了。”沈心怡被他眼底的不信任刺痛。时卿在一旁柔声劝慰：“魏队，你别怪沈心怡姐，她只是一时做错了。”魏斯寒揉了揉眉心，“这事我会想办法压下去，但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沈心怡，你好自为之。”说完，他带着时卿离开了病房。沈心怡躺在病床上，仿佛被遗弃，伤口的痛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不信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灼烧着她干瘪的心脏。出院那天，沈心怡才再次见到魏斯寒，身后还跟着时卿。“我去缴费，时卿你照顾一下她。”他一个眼神都没给沈心怡。就在魏斯寒离开不久，有人不顾保安的阻拦闯进病房，情绪激动。“畜生！你给我女儿偿命！”老妇人拧开手中的玻璃瓶，不由分说朝着坐在轮椅上的沈心怡泼去刺鼻的液体。她瞬间认出那是什么，想要躲开却根本来不及。一旁的时卿，本可以轻易制止老妇人的动作，但她却像是吓傻了，甚至在家属冲上来的瞬间，后退半步。直到那液体即将泼到沈心怡脸上，时卿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惊呼“不要！”，猛地扑上去挡在沈心怡身前。硫酸大部分泼在了时卿的后背和手臂上，还有一部分落在沈心怡恢复知觉的腿上。瞬间响起可怕的滋滋声。下一秒，魏斯寒带着人冲了进来，瞬间制服行凶者。“时卿！”他脸色剧变，在看清时卿身上可怖的灼伤后，眼中满是心疼，“医生！快叫医生！”魏斯寒一把抱起惨叫不止的时卿，看也没看脸色惨白同样受伤的沈心怡，心急如焚地冲出了病房。混乱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沈心怡呆坐在轮椅上，腿已经因为灼烧失去了知觉，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只因时卿最后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沈心怡，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因为安排这一切的人，是我。”她不明白，作为警察的时卿，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将普通人的性命置之不理。而刚刚魏斯寒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在她眼前反复播放。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没事吧。原来，爱与不爱，信任与不信任，在危险关头竟如此明显。冰冷的绝望缠绕着她，勒得她无法呼吸。这一次，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心死了，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