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嫁给陆昭的第一个冬天，我和陆昭一起在院中埋下一坛雪酿。

最后一场雪下过，皇帝驾崩，他终是没能等来春天。

按照礼数，陆昭要为皇帝守灵三天，我作为陆昭的太子妃，要同他一起。

可陆昭执意不让我跪。

“你身体不要，不宜久跪，听话，回府休息，等我回去，咳咳……”

说着，陆昭咳嗽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陆昭自入冬以后，身体一直不好，要向我一样每日服药，却还是不停咳嗽。

陆昭说，他自小便有这样的毛病，入冬便会咳嗽，不能受寒。

我替陆昭紧了紧身上的外披。

“马上就要春天了，等天暖和了会不会好些……”

我担心得眉头蹙在一起，陆昭轻笑着抚摸我的眉头。

“别这样，这样就不好看了。”

打趣过后，陆昭收起笑容，眼神突然暗淡下来。

“锦书……我是不是特别无情？”

我愣了。

“陛下驾崩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还是没说话。

“瑜妃也不来看他。我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父王会不会恨我，诅咒我也落得和他一样悲凉的下场。”

我抱住他，鼻子有点酸。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陆昭口中听到“父王”这个词。

陆昭，也许是爱自己父亲的。

“你不会一个人的，陆昭，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陆昭，我见陛下的那次，他希望我们琴瑟和鸣，永远在一起，陆昭和陛下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也不能多问，但我想，陛下同样爱着陆昭，爱着他唯一的儿子。

我只是觉得，至少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在陆昭的强烈要求下，我准备回府，途径花园，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一身素白，衣形单薄细瘦，面色苍白，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

“瑜妃娘娘。”

我走近她。

“娘娘穿的少，站在外头会着凉，我送娘娘回宫可好？”

瑜妃意料之外的没有拒绝。

瑜妃的宫殿里没有下人，她的手指冻得有些红，推给我一杯热茶。

“皇后娘娘想问什么？”

我被她的话惊得虎躯一震。

“娘娘不必这么经验，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要早些习惯。

我定了定神，暂时不再管称谓的问题。

”妾身嫁入皇室不久，斗胆唤娘娘一声瑜姐姐。有些话，妾身不便问太子殿下，即便是问了，殿下也不会说。妾身想知道，太子与先帝……之间有什么纠葛？“

……

长久的沉默

瑜妃抿了口茶。

”呵，原来如此。“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妹妹是聪明人，我能说的不多，妹妹全当故事听就好。“

我微微正身，表示洗耳恭听。

”传言，有一对男女，两情相悦，结为夫妇。后来，男子身居高位，有了名利和地位，却对妻子忠诚不渝，不肯纳妾。其妻十分感动，和他生下一个儿子，此子十岁时，妻子得了不治之症。逐渐无法行走，生活无法自理，暴躁易怒，终于在某一天，选择自尽。丈夫发现时，妻子已经已经奄奄一息，丈夫欲为其医治，而妻子却说：‘杀了我，我不想这样活。’丈夫拿着刀犹豫不决，妻子毫不犹豫地撞上去，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而这一切，都被他们的儿子看了个满眼。“

我吞了吞口水，手止不住的发抖。

”所以，那个孩子一直以为是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

”也许吧。故事讲完了，皇后娘娘，茶，也凉了。“

瑜妃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似是用尽了力气，轻飘飘地说。

”既如此，那我便告辞了。“我起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一顿，我想到一件事。

”敢问姐姐，既然男子那么爱他的妻子，为何丧期未满，又纳新妇呢？“

瑜妃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沉默良久，笑出了声。

”妹妹，人心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男人的心。“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宫门的了。

瑜妃最后跟我说的话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越想，越觉得今天的风冷得出奇。

自古帝王多薄情，真的是这样吗？

陆昭，也会这样吗？

陆昭，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