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事情被人放在了网上。网暴来的又快又猛,孟芜的名字和照片被挂在热搜。#孟芜虚荣#、#时卿见义勇为#评论区是铺天盖地的辱骂。“听说她以前还是个警花?现在残废了就用这种方式博关心?真恶心!”“心疼时警官,为了救这种人被硫酸泼了,一定要好起来啊!”“她那个荣誉怎么来的?不会都靠她老公程队的?建议严查!”有人扒出了她多年前荣获个人二等功的新闻,在那条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功绩下面,充斥着“德不配位”的评论。孟芜闭上眼,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试图隔绝那些恶毒的文字。程景宵推门而入,神色疲惫。“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你公开向时卿道歉,承认是一时糊涂。”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局里,也会暂时撤掉你的荣誉,等风头过去了,我再……”“程景宵。”孟芜声音很轻,“你还记不记得,我拿到那个二等功时,是什么样子?”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开口。“肺部穿透伤,肋骨断了三根,全身多处烧伤,当时连呼吸都费劲,但我做到了,我说我没给你丢人,没给师父丢人。”“你比谁都清楚,那个二等功是怎么来的。”程景宵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解释,“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这只是权宜之计。”孟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撤掉,因为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更不会向时卿道歉,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时卿自导自演!”隔壁病房传来的哭声盖住了她的后半句话。程景宵身形一震,脸上的犹豫被担忧取代,转身快步走向隔壁时卿的病房。孟芜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到了嘴边的真相。过了一会,程景宵回来,看着孟芜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芜芜,时卿的烧伤很严重,医生说最好能进行植皮。”孟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下一句便是:“你的皮肤组织和她匹配度很高……”“我不同意。”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却连声音都在发抖。他竟然为了时卿,要她剥皮削骨?“芜芜!”程景宵语气加重,“她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现在只是需要一点你的皮肤组织,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说了,不可能。”孟芜别过头,不再看他,也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彻底碎掉的光。“程景宵,你出去。”最终,植皮手术还是进行了。不是征得了她的同意,而是他以“家属”和“上级”的双重身份签了字。麻醉针扎进皮肤时,孟芜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起麻痹了。手术后的时卿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又一次抢救后,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孟芜被程景宵强制带进时卿的病房。加护病房里,时卿浑身插满管子,看到程景宵,她眼中蓄满泪水,却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程队,别担心,我没事……”“孟芜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你别怪程队……”时卿断断续续,说着最懂事的话,却每一个字都在将程景宵推向她那边。仪器发出催命的滴滴声,时卿拉着程景宵的手,泪流不止。“景宵哥哥,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真的好喜欢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没有下辈子,时卿,只要你活下来,我就和你在一起,我们结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承诺。甚至当场打电话回支队,让人立刻准备他们的离婚报告。孟芜听着他的承诺。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口一片片剥落的声音。“不,我不要做你和孟芜姐感情的破坏者……”时卿带着哭腔喊道。队友冲到孟芜面前,声音哽咽:“孟芜,时副队为了你变成这样,她可能都快死了,你就成全他们吧,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孟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队友,是她曾经关系最铁的搭档。现在眼里只有对时卿的心疼和对她的指责。扶着轮椅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看着窗外,良久,轻声道:“好,我同意。”也好,省得她还要想,该用什么理由去结束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孟芜平静地推着轮椅离开了病房。却在看见走廊上一对互相搀扶的夫妻时眼泪彻底决堤。那个会在婚礼上握着她的手,说着“从此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程景宵;那个会在她高烧不退时哄她吃药的程景宵;那个会在出危险任务前,怕她担心,说“别怕,等我回来”的程景宵……终于彻底消失了。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回忆,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将她的心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