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校庆舞台后的擦肩

——她鼓足勇气走向他，却在最后一秒与他擦肩而过。

校庆当天，整个校园张灯结彩。

许星晚站在礼堂后台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束白色满天星，花茎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你到底要在这儿站多久？”林小夏拽了拽她的袖子，“程曜的钢琴表演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你再不送，待会儿人多了更没机会。”

许星晚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花瓣：“……我再想想。”

“还想？”林小夏瞪大眼睛，“你都想了三天了！从知道他要表演开始，你就去你妈妈的花店里选，到细心的包装这束花，结果到现在都不敢送？”

许星晚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其实准备了一张卡片，藏在花束下方，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的琴声很好听。」

没有署名。

就像她之前送过的曲奇饼干、错题本、素描画一样，她依然不敢让他知道是谁送的。

“这次不一样！”林小夏压低声音，“校庆这么多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是谁放的花，你怕什么？”

许星晚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白色的满天星簇拥着几枝淡蓝色绣球，素净又温柔。

——像她说不出口的喜欢。

“而且，”林小夏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打听到程曜在二号化妆间，现在那儿没人。”

许星晚的心跳骤然加快：“……真的？”

“骗你干嘛？”林小夏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快去！我帮你望风！”

二号化妆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许星晚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敲门。

——万一他在呢？

——万一他问“你是谁”呢？

——万一他……不喜欢这束花呢？

她咬了咬唇，最终轻轻推开门——

化妆间空无一人。

镜前灯亮着，照出一室暖黄。钢琴谱散落在化妆台上，旁边放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程曜刚刚还在这里。

许星晚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花束放在谱架旁。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那张卡片往里塞了塞，确保它不会轻易掉出来。

转身要走时，她的余光瞥见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程曜的校服西装。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碰了碰袖口。

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袖扣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你在干什么？”

冷冽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星晚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转身时差点撞上身后的化妆台——

程曜站在门口，眉头微蹙。他换了正式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我、我……”许星晚的嗓子发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来送花……”

程曜的目光落在化妆台上的花束上，又移回她通红的脸上：“给我的？”

许星晚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程曜走到化妆台前，拿起花束看了看，手指碰到那张卡片：“这是……”

“星晚！快出来！”林小夏突然在门外急促地喊道，“学生会来检查了！”

许星晚如蒙大赦，低头说了句“祝你表演顺利”就匆匆往外跑。

经过程曜身边时，她的肩膀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又迅速远去。

“怎么样？他收了吗？”

一冲出后台，林小夏就迫不及待地问。

许星晚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收了。”

“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许星晚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为什么喊我？根本没有学生会检查。”

林小夏狡黠地眨眨眼：“我看你都快窒息了，好心救你出来还不好？”

许星晚无奈地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至少，花送出去了。

至少，这次他知道是她送的。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高一（3）班程曜，钢琴独奏《梦中的婚礼》。”

掌声中，程曜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

许星晚屏住呼吸。

聚光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即将起飞的鸟。

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许星晚的心脏跟着颤了颤。

琴声像月光下的溪流，清冷又温柔。她看着程曜微微低头的模样，突然想起那束花里的卡片——

她忘了写落款。

又是一次匿名。

又是一次他不知道的喜欢。

“哎，你看！”林小夏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

许星晚回过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舞台——

钢琴上方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她送的满天星和绣球花。

程曜把它带上了舞台。

许星晚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表演结束后，礼堂里掌声雷动。

程曜起身鞠躬，目光扫过观众席，似乎在寻找什么。

许星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躲在前面同学的身后。

“你躲什么呀？”林小夏恨铁不成钢，“他肯定在找你！”

“怎么可能……”许星晚小声反驳，却忍不住偷瞄舞台。

程曜已经走下台阶，消失在幕布后方。

“快去后台！”林小夏拽着她往外挤，“趁现在去要个合照什么的！”

“不要！”许星晚挣扎着，“花送了就够了……”

两人拉扯间，许星晚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弟弟许明川发来的消息：「姐，妈让你现在去校门口，她有事找你。」

许星晚皱眉：「现在？什么事？」

「好像是外婆不舒服，要送医院。」

许星晚的脸色瞬间变了：“小夏，我得先走了，家里有点事。”

“啊？现在？”林小夏失望地垮下脸，“那程曜怎么办？”

许星晚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摇摇头：“……没关系，反正花已经送到了。”

她匆匆跑出礼堂，穿过熙攘的人群，朝校门口奔去。

经过后台走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走来——

程曜。

他手里拿着那束花，正在和学生会的人说着什么。

许星晚猛地刹住脚步，下意识躲到柱子后面。

“这花是谁送的？”学生会干部笑着问。

程曜摇摇头：“不知道，没留名字。”

“哟，匿名爱慕者啊？”对方调侃道，“要不要广播找一下？”

“不用了。”程曜的声音淡淡的，“可能是搞错了。”

许星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程曜把花束交给学生会的人，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束她精心挑选的满天星，最终被随意放在了失物招领处。

校门口，许星晚气喘吁吁地找到母亲：“外婆怎么了？”

许母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了？你外婆好着呢。”

“那明川说……”

“哦，他骗你的。”许母轻描淡写地说，“我看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想问问怎么回事。”

许星晚呆住了。

她回头看向校园，校庆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程曜可能还在找送花的人。

——或者，他已经忘了这件事。

“晚晚？”母亲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许星晚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挽着许母的手，没事，妈妈，我们回家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跟着妈妈一起上了公交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想起程曜弹琴时的侧脸，想起他说的“可能是搞错了”，想起那束被放在失物招领处的花。

手机震动，林小夏发来消息：「你去哪儿了？程曜好像在找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拿着花在礼堂转了好几圈！」

许星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回复。

——他找的真的是她吗？

——还是只是出于礼貌，想归还那束花？

公交车驶过一片树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慢慢打字回复小夏：「我回家了」

青春的暗恋就是这样，充满了擦肩而过和阴差阳错。

就像那束没有署名的花，终究不会有人知道它来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