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晋阳军营近在咫尺,但他没去。
安庆绪在那里,暂不见为好。
“少主,前面有一处小镇,五年前我和家父路过,在此住过一休。”
“这里的人很好客,那晚我和家父都喝醉了。”
“……”
丁九向安庆恩介绍起这个无名小镇的大概情况。
小镇原本因为战争遗弃的荒原,近二十余年间才逐渐有了人气。
慢慢成了一座自然小镇。
所谓自然镇,指不是由官府设立,而是流民聚集而成。
小镇上住着各民族部落的流民。
回纥,铁勒,突厥,鲜卑,契丹,高句丽等十数个牧民部族,以及他们的家眷。
当然,也有不少从河南、山东一带逃荒过来的汉人。
这里离大唐边境线有数百里远,土地肥沃。
也许是大唐优惠的安民政策,加上边境几十年安定,广大流民愿意在这里安居乐业。
这里牧民非常好客,烧烤牛羊和马奶酒招待路过的客人。
小镇建起之后,引商家在这里经营。
“好吧,今晚咱不去驿站,就在小镇上住一休吧。”
安庆恩同意。
三人牵着马走进小镇。
镇子前的大草场上,堆放着不少篝火用柴木。
像是要准备搞什么庆祝活动?
三人疑惑。
进入夏季,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但草场上空旷,晚风吹拂也不见得热。
牧民男女老少都喜欢围着篝火烧烤,载歌载舞。
镇上有家客栈,付了房钱之后,安庆恩便向掌柜打听起镇口,那堆堆柴木。
“客官不知道吗?”
“每年接近仲夏,镇上都将欢庆丰收,大伙出来热闹一番。”
“听说今日镇上来了位贵宾,镇公准备点起篝火唱歌跳舞,表示欢迎。”
经掌柜这么一说,勾起安庆恩的求知欲望。
他是位历史考古学者,但凡是古代民俗活动,他都想去了解。
丁九和姜五对这些活动相当熟悉,没有什么兴趣。
骑马奔波一整天,本想晚餐之后早点歇息。
可既然少主有兴趣,他们谁敢说不乐意?
三人进入客栈,在房间里洗脸擦身,喂马用餐。
完毕之后,三人往客栈外走去,权当是餐后散步。
范阳城里,这种户外篝火晚会也有,可那时候是大冬天,加之心情不佳。
几次安庆瑾喊他,他都说没兴趣。
今晚,算是安庆恩穿越之后的第一次。
能亲身经历古代的民族风情,安庆恩还是挺兴奋的。
想想前世,他一个江南人士,只能在电视或手机中欣赏草原牧民。
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现在不同了,可以亲临其境。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看着小镇上,那一脸欢喜雀跃的年轻男女们,安庆恩不由得想到这句不知谁写的诗。
他身旁的丁九姜五,警惕地走在少主两侧,毫无放松之意。
小镇街道上摆着不少货摊,大都是饰品,讨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外地商贩在那大声吆喝、招揽生意,骗女人衣兜里的那几个铜钿。
千百年来,都说女人的钱好赚。
一点不假。
看着安详繁华的小镇,安庆恩的历史使命感骤然升起。
按历史发展轨迹,两年之后,这样的和谐景象,将荡然无存。
一片废墟,生灵涂炭。
大唐三分之二的人口,将死于那场浩劫。
许多历史学家,都把那场浩劫的责任,都归结在安禄山头上。
说他贪婪狡诈,善于伪装,灭绝人性等等。
可实际…
安庆恩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但既然穿越大唐,又赶上这趟危途。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到镇口的路不长,三人随着一行人赶到的时候,篝火四周,已有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说笑。
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跑调的交响乐。
找了处人少的地方,安庆恩他们仨坐了下来。
听说这里的仲夏之夜,一般要历时半个月。
喔靠!
这就是古代人的生活,节奏也忒缓慢了呀。
细细一想,人们主要是日常没什么娱乐。
不找个由头来欢庆一下,能行吗?
这里保留着不少草原遗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不知是谁唱起了《诗经》里的蒹葭。
优美的歌声里,一群女孩在篝火旁翩然起舞,四周的人拼命叫好。
一位小镇上的长老,对一群来访的外地客人,讲解当地风俗。
安庆恩放眼四顾,发现这四周确有不少外地来客。
小镇成了旅游胜地,带动当地经济。
很不错的创意。
很快,他发现一处与众不同的外地客人。
一小堆篝火烧得正旺,一头小黄羊架在上面,烤得滋滋作响。
几个当地牧民汉子,赤着强壮上身,不停地转动把手,调整着黄羊的位置。
烤全羊!
安庆恩顿时馋涎欲滴,肚子里叽里咕噜直叫,心道:
也不知这些家伙的手艺怎么样,别浪费了这诱人的食材才好。
一位年青女子,端坐在不远处一个木墩上,支着牙等着食物送到嘴边。
两个彪形大汉分立她的左右,浑身透出一股煞气。
这架势,颇有一副贵族女主与侍卫的排场。
那名年轻女子长着一对狐媚眼,微凹的眼眶,高而窄的鼻梁,肌肤细白,还是一头漆黑的披肩秀发。
她身上是一条白色束腰褶裙,蹬着一双翘头鹿皮靴,头戴狐顶帽,两边垂下两条毛茸茸的狐尾。
全身雪白,特别的耀眼艳丽。
太漂亮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个胡汉混血儿。
这场景刺激着安庆恩的神经,落下不可抹去的定格烙印。
两世为人的他,有个不小的毛病,就是喜欢静静地欣赏美女。
艳遇之后有个***,也是业余爱好。
此刻,那颗久经考验的小心脏,竟然情不自禁地律动起来。
这是哪个部族里的贵族女子?
尽管他是安禄山之子,实际他非常规矩。
说他经常逛窑子玩女人,那是他放的烟雾弹。
使命在身。
只敢心动,不敢行动。
“公子,这个女子不简单。”
丁九不露声色的耳语:
“周围黑暗处,散布着不少她的护卫。”
专业,就是专业。
安庆恩只会讲理论,可实际观察能力,远不如丁九和姜五。
他们俩是多年的军中斥候,火眼金睛。
“嗯,我注意到了。”
安庆恩低声回答。
此话只为顾及自己颜面,连他都有些脸红。
光顾着欣赏美女,忘了授课时强调的,要始终观察四周环境。
学生记住了,老师却忘了。
惭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