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十三章 生吃不占酱油

张锋扬正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五十上下的男子，和一长发校服少女正蹲在摊位前挑东西。

这男子，竟是东山大学历史系教授、书画专家江天白！

上一世，张锋扬拜读过他的著作，钦佩其学识人品，却缘悭一面。

眼下，他正急需一位修复瓷器的行家，也想尽快打入古玩圈子，这位江教授，是绝佳的引路人。

可人家不认识他，他此刻更没有名气地位，这样冒然过去接触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张锋扬慢悠悠的溜达到了那摊位前，蹲在江教授旁边，装作挑东西。

这地摊就是地上两块麻包片子，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古钱，从齐国刀币到民国铜板儿应有尽有。

有些都绿锈斑斑还带着浓重泥土腥味儿，显然是新坑。

张锋扬漫不经心扒拉着铜钱，眼角余光却紧盯着江教授。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摊上一堆筒子钱和一块黑铁秤砣，心头猛地一跳！

但江教授的声音响了。

“老板这钱怎么卖？”

江教授捏着一枚铜钱，高高举起，那张国字脸上带着谦逊的笑。

摆摊的汉子，斜看了一眼，“老兄有眼光啊，这可是宝南局的雍正通宝，号称雍正龙头啊！

眼看一早上没开张，要你八百块本钱只为图个彩头！”

“八百？”江教授脸颊抽了抽，轻轻放下铜钱，眼神不舍。

旁边女孩立刻道，“清史稿载，宝南局铸钱上千万，哪值八百？

爸，咱去别处看看。”

说着扶他起身。

摊主急叫：“六百！开张价！”

江教授脚步一顿。

女孩回头：“三百。”

摊主咬牙：“五百，少一分不卖！”

江教授：“五百，我再看一眼。”

他又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伸手掏向钱包。

就在此时，一只消瘦的手猛地攥住他手腕！

“哎，老头你怎么掏我裤兜啊？”

“你胡说什么！”女孩柳眉倒竖，声音清脆，“我爸是大学教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江天白强笑，“同学，误会了，我掏自己口袋呢。”

张锋扬冷笑，“大学教授就不偷了？捉贼拿赃，你手里是什么？”

江天白也察觉手里有东西，张开手掌竟然是一张四伟人百元大钞，顿时懵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张学强厉吼一声，“老头，这钱是你的？”

江天白下意识摇头，“我，我钱还没拿出来呢，这不是我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打自招，这是你刚从我兜里掏出来的，这钱上写了个小字！”

这张钱是小幺给张锋扬的那张，上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这时代常用这种方法来证明钱的归属，比如学生交学费经常用铅笔在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了，江天白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女孩小嘴儿成了O型，扯扯江教授衣襟，低声问道，“爸，这真不是咱的钱？”

江天白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女孩那张俏脸像是吃了苦瓜，瘪着嘴皱着眉，尴尬中还带着几分俏皮。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张锋扬，“同学，这事肯定是弄错了，我替我爸说声对不起，再赔你一百块行不？”

张锋扬像是打了鸡血，扯着江天白手腕不撒手，“对不起要是管用，还要什么派出所，走，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闹摊主烦了，连连挥手像是赶苍蝇，“你们去别处打官司，别从我这里影响生意！”

江天白叹息一声，“好，好，咱们去派出所，肯定能澄清，小同学你别拽，我跟着呢，小颜要不你先回家，爸一会儿就能回去！”

小颜追上拉住父亲，又对张锋扬说：“哎，同学，我们赔你二百，别去派出所了行吗？”

江天白也停下，看向他。

走到看不见地摊处，张锋扬松开手。

“得罪了，那‘雍正宝南’是假的，摊主不是好玩意，信不信由你。”

说罢转身就走。

小颜疾步挡在前面，纤纤玉指指着他脸，气得胸脯呼扇手哆嗦个不停。

“你，你......”

张锋扬翻白眼道，“你什么你，我是帮你们，那钱有猫腻！”

江天白皱起眉，摸出快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小同学，你说那铜钱是假的？”

张锋扬点头又摇头，“铜钱不假，雍正通宝就不对了，宝南局更是离谱。”

小颜俏脸依旧通红，却也冷静下来，眯着眼睛盯着眼前青年，“我看你是支走了我们，想去买那个铜钱吧，哼！”

江天白挡住女儿，语气恢复了和蔼，“同学你说钱不对，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锋扬故意装出一脸臭屁得意洋洋，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今儿我就给你这大学教授上一课，咳，管你是不是真教授，听好了，我先看的就是铜色。

雍正朝在清前期铸钱最少，所以铜质相对顺、雍、乾、嘉四朝精良，而刚才那枚钱铜色明显发灰，包浆偏红色，含铁量高了，那是氧化铁的颜色。”

江天白点头，“有理，但不足以证假。”

小颜冷哼，“我看背面满文就是宝南，凭什么说假？”

张锋扬大笑，“一知半解！那是‘宝桂’，不是‘宝南’满文‘桂’‘南’形似，常被拿来冒充。”

小颜俏脸通红：“你胡、你乱说！”

张锋扬摇头：“煮熟的鸭子。”

小颜狠狠剜他一眼，憋着一口气，拉起父亲胳膊，“爸，咱去买了那钱，回去好好查查资料。”

江天白却轻轻拍拍女儿手背，含笑对张锋扬道，“同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继续说说！”

张锋扬心里长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得意，挑衅似的看了小颜一眼，装的孩子气十足。

“后面满文不说，前面汉字毛病才多呢。

雍正通寳四个字都不对，寳字下贝字太宽，两横几乎相连，这是乾隆通寳的特点。

这么说吧，这个铜钱就是个套圈钱！”

“什么是套圈钱？”父女异口同声。

小颜说完又扭过头去，满脸愤懑。

张锋扬昂起头，“就是用同时期低价值的铜钱，套上一个高价值铜钱字口的圈，这样几乎可以乱真。

这枚钱就是用乾隆时期的宝桂局铜钱，冒充的雍正宝南局。

想要辨别也很容易，就用小刀挑掉内郭边缘的锈蚀，自然能看到缝隙，那些锈就是障眼法！”

江天白听得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脸上既有后生可畏的赞赏，又有巧遇知己的欣喜。

小颜忽而回头，囧着鼻子道，“哼，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

江天白眼睛一亮，“要是有枚真品对比就好了。”

张锋扬手掌一翻，亮出了空间里那枚铜钱，“看看这枚真的。”

“这字口深了一倍，是雕母钱！”

“还是宫钱，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

父女二人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