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侠名
简介:我死了五年,今天,我「出土」了。在一声刺耳的巨响和工人的惊叫声中,那尊将我囚禁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石膏像,轰然碎裂。我的骸骨,以一个蜷缩保护的姿态,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我,顾远洲,一个雕塑守夜者雕塑师,美术界领军人,也是一个五年前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国宝盗贼」,终于以这种最不堪、也最直白的方式,重见天日。我像一缕无法散去的青烟,悬浮在自己曾经的工作室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法医穿着白大褂,在我散落的骨殖间小心翼翼地勘察。一个年轻的警官在打电话,语气凝重:「队长,现场初步判断,死者为男性,死亡时间超过三年,是被活生生封进石膏里的……对,就是五年前那个守夜者雕塑失窃案的工作室。」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天哪,原来那个姓顾的没跑,是死在这里了?」「活该!听说他当年偷了国宝卖到国外,这种人,死不足惜!」「就是,连累了他师父和未婚妻,听说他那个未婚妻林晚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林晚晴。
警方再次传唤了林晚晴和方教授。
这一次,地点依然是那间会议室。
陆明翰没有被带来。张队长的计划是,先让最重要的两位「证人」明白真相。
方教授以为又是例行问话,显得有些不耐烦。林晚晴则依旧沉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张队长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看着他们,平静地说:「方教授,林女士,接下来,请你们听一段录音。它来自顾远洲先生的遗物。」
说完,他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当我的声音响起时,方教授和林晚晴的身体同时一震。
尤其是林晚晴,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是她熟悉了多少个日夜的声音,是曾无数次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
随着录音的继续,陆明翰的真面目一点点被剥开。
当他提到「你母亲的手术费」时,林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当他说出「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时,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当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我的闷哼声传来时,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方教授也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镇定,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惊骇和愤怒。
「不……不可能……明翰他……」
录音还在继续,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凌迟着他们的神经。
最后,当陆明翰那句「把他塞进去,让他和他心爱的石膏像,永不分离」响起时——
「啊——!」
林晚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了五年的情感,那些被谎言包裹的爱与恨,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真相彻底引爆。
她终于明白,她的爱人不是背叛了她,而是为了保护国宝,被人残忍地杀害。
她终于明白,那个她恨了五年的人,在生命最后一刻,心里想的依然是她。
她终于明白,这五年来,她一直与杀夫仇人同床共枕,让自己的女儿认贼作父!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残忍!
方教授更是老泪纵横,他指着扩音器,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刚正不阿,最重师徒情谊。他亲手将一个含冤而死的弟子逐出师门,又亲手将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引为知己。
这份愧疚与悔恨,足以压垮他风烛残年的身体。
「孽障!孽障啊!」
他嘶吼着,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说过,这对他们,是更残忍的审判。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