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兰博基尼平稳地行驶着，霍嫣嘴角噙着笑，似乎心情极好，只是瞥向我浅蓝色牛仔裤上的泥泞时眉头微微蹙起。

霍嫣轻啧一声，从手边袋子里拿出一件做工精细的西装，递给我：

「阿恺，换上吧。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的老公将会是全场的焦点。」

见我迟迟不动手，霍嫣笑了一声。

「怎么，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啊，你身上我哪没看过。」

司机识趣地升上了挡板。

我无处可逃。

只能在她注视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换好了衣服。

藏蓝色西装，很好的展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昂贵，

修身，

窒息。

我不喜欢。

生日宴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那些曾经明里暗里嘲讽过我的人，一个个顶着虚假的笑脸，挨个来贺我。

「呀，霍先生这身西装是Leo大师的定制款吧，全球一共就只有三件，有钱都买不到啊！」

「啧啧啧，宠老公还是得看霍小姐啊！」

「……」

人群中不知有谁嗤笑一声，「他算哪门子霍先生！一个吃软饭的还不是沾了那位的光。」

空气中静默一秒，很快这帮人就默契得就像没听过这句话继续言笑晏晏。

喉咙上的锁链渐渐收紧，几乎要让我窒息。

我告诉自己，其实今天已经算得上体面了。

白月光不仅仅是霍嫣一个人的白月光，宾客中的男宾也有不少对霍嫣求而不得的主。

霍嫣以往带我来过很多次这种场合，她在的时候别人尚且给我几分体面，可我一旦落单就彻底沦为一个活靶子。

他们优雅得体的笑落在我眼里宛如恶鬼索命，以往宴会的场景一帧一帧的储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时不时让我在梦里也不得解脱。

这些奚落跟以往比起来明明称得上不痛不痒，竟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好想离开！让我走！让我走！

好想……回家。

这里不是我的家！不是！不是！

可……我的家在哪呢？

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疼痛起来，可我的嘴角却越来越大。

嘴角僵成了一个诡异漂亮的弧度。

也许，我早就疯了吧。

宴酣之时，霍艺暖端着一碗长寿面，唱着生日歌走到我的面前。

她长着一张霍嫣等比例缩小的貌美的脸，穿着定制星空礼服，七层蛋糕上的烛光映衬在她的脸上，笑眼弯弯，像一个小公主。

「爸爸，生日快乐！」

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既害怕长寿面，也害怕她。

「有这么懂事会疼人的女儿，霍先生就偷着乐吧！」

周围的人的夸赞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彷佛要钻进我的耳朵。

霍艺暖就是个天生坏种，四岁时用玻璃杯砸破保姆的头，五岁时将鞭炮扔到小男孩衣服兜里，八岁时肢解了宠物店带回来的小猫。

而她做的这些恶，最终都无一例外，会成为霍嫣惩罚我的理由。

我不是个合格的继父。

我怀疑这碗长寿面里有蟑螂，就算没有，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吃寿命面了。

真可笑，我竟然会对一碗面犯PDST。

霍艺暖歪了歪头，将筷子递给我：「爸爸，这是我亲手做的，快趁热吃呀。」

霍嫣欣慰地笑了。

「老公，快趁热吃啊。」

在这母慈女孝的温馨场景下，我不合时宜地呢喃道：

「我可以不吃吗？」

霍嫣的脸瞬间冷下来，霍艺暖也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端过面碗，开始毫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好吃……」

我成了只知道重复的机器人。

周遭一片愕然。

吃到一半我没忍住吐了出来，吐完又捡起筷子继续往嘴里塞。

昂贵的西装上溅满了面汤，有汤混着眼泪从我的眼眶淌出。

我的眼神有片刻失焦，机械空洞地重复着吃面的动作。

直到一只纤手夺走了我手里的碗。

「够了！阿恺，不想吃就别吃了！」

我抬眼，正对上霍嫣慌乱焦急的脸。

真奇怪，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担心我的？

我在她心里，难道不是一条花钱买的，没有任何尊严和底线的狗吗？

还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她真的把我与她的白月光融为了一体？

可我宁愿不要。

这对我，对她的白月光都是羞辱。

霍嫣牵住我的手，似乎想带我离开。

「我丈夫不太舒服，今天就到这了，诸位散了吧。」

她是京圈大小姐，没人敢不听她的命令。

众人陪着笑脸，寒暄了几句，还不忘打趣一句。

「大小姐也太宠她丈夫了。」

霍嫣踩上旋转扶梯时，我的余光和几位男宾不甘嫉恨的目光对上。

炫目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晕，我自嘲般笑起来。

看见我带着苦涩的笑，感受到我颤栗的身体，霍嫣脚步一顿，竟一只手搂着我。

「阿恺，你冷吗？」

「不冷。」

我疼。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