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那日,母亲头一次准许我出府,随行侍女护卫十二人,美名其曰护我周全,实则是监视。
那天的御宣街喧闹无比,我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自顾不暇的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商铺,雀跃的像个孩子。
穿过人群,我瞧见角落深处奄奄一息的少年,蓬头垢面,瘦弱的身躯在瑟瑟秋风中尤显的可怜。
我看着手中刚新鲜翻炒出锅的糖炒栗子,继而转身拿过侍女手中的锦盒递给他,里面是母亲今早新送来的蜜饯果子。
他的目光略过我手中的锦盒,定在我缠绕绷带的手臂上,眼神尤为犀利,令人后背发冷。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我未痊愈的手臂。
手中锦盒掉落,颗颗蜜饯滚落出锦盒。
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溢出绷带,滴溅在蜜饯上,鲜艳刺眼。
护卫见状猛将他踹倒在地,脚下不留情,若是我不阻止,只怕他活不过那年秋天。
正想不计较,转身离开时,他拽住我今早新得的衣裙,眼含泪水卑微乞求。
「求求你救救我!」
待在深闺之久,我从未遇到过这般纠缠,惊恐之下使出全身力气抽开他染黑的裙摆。
那片黑暗的角落就像随时会出现的洪水猛兽般将我拖入深渊。
「日日流那么多血救别人,救我一个又能如何啊!」
顷刻间,言语在我耳边炸开,脚底似千斤重,挪不开脚。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归于一片混沌。
院子内外增加许多护卫,守备森严,许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进来。
沐浴时,婢女总在旁伺候,从不离开我半步之远,就连睡觉也是一样。
平日里,身边总有婢女和护卫陪同,寸步不离,生怕我磕了碰了。
有次我流连后院花园,指尖不慎被蔷薇花刺划伤,豆粒大小的血珠溢出。
父亲得知后大发雷霆,下令将所有在场下人杖死,府中下人闻风丧胆,自此更加小心伺候,比往前看顾的更紧,周身越来越多人一度压得我喘不过气。
初始,在百姓眼里,我是被父亲捧在手心的明珠,碰不得,打不得。
后来,坊间谣言四起,我是父亲养在宅里的「造血工具」。
宣霖帝于七年前病危,药石无医。
一场浩大的法会,天命指引了救命之法,法坛上方灵光出现八个字。
「城郊清音,以血换血。」
天选之人正是八岁时的我。
府中上下平日里的呵护只因是得圣意,救命之血不容有污秽。
我的血不属于我自己,只属于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宣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