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就知道,我并不受家里待见。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是个女孩。
村里生女孩的孕妇会被说成下不了好蛋的鸡,被人戳破脊梁骨。
我妈怀弟弟怀得不容易,我 5 岁时她才迎来日思夜盼的第二胎。
那时我爸刚去市里打工,带我们住进了一处破旧的筒子楼。
我跟她去菜市场买菜。
他们盯着我妈的肚子看。
说是个男孩,妈妈就会笑逐颜开。
说是个女孩,妈妈就会恶狠狠地咒骂。
说都是不要脸的贱人,嫉妒她怀男娃。
妈妈这一胎怀得辛苦。
每当听到呕吐声,我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这时爸爸就会解下他的腰带,往我脸上打,打到我头破血流。
说我吸弟弟气运。
让他在娘胎里受苦了。
南家宝出生后,我爸欣喜若狂。
即便他没有我优秀、没有我聪明,他们也觉得没关系。
只要是带把的就行。
他拥有我小时候从没有过的玩具,从没吃过的零食,和从没有过的新衣裳。
我爸南志强见我在家时,会毫不犹豫地吞云吐雾。
可当南家宝在,他就会自觉地掐灭烟。
嘴里还念叨着:「烟不是好东西,别熏坏了宝贝儿子。」
狭窄的筒子楼楼梯和父母嫌恶的目光,是我唯一的童年记忆。
本来爸妈不想让我上学,可听说义务教育学费全免。
他们也盼望着我念点书能多回报家里,这才送我上一年级。
我入学时已经 8 岁了。
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他们都更喜欢男孩。
都想要「香火」。
女孩生来就要操持整个家。
长大赚了钱也要补给哥哥弟弟。
直到上了学,我才发现,女孩子也是家里人的宝贝。
她们可以精致、任性。
可以学自己想学的舞蹈、乐器。
她们会说:
「南竹衣服怎么这么破呀?」
「好久没见到有人的衣服上还有补丁了!」
「这不会是你妈妈穿剩的衣服吧?」
……
看似童言无忌的话语,成了刺进我幼小心里的一根根针。
那时,我是班里最大的女孩。
已经开始蹿个头。
跟那群似是生在玻璃罩里的女孩格格不入。
我问她们有没有弟弟时。
她们说:「家里就我一个宝贝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那天,我在被子里哭了半夜。
那种,流浪猫看家养猫的感受。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