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唐怀芝没想到方枝会不请自来。她与方枝对视了一会儿，才走到门口道：“方同志，我们到外头说吧。”两人站在一块，唐怀芝身上是灰色的工服，在光鲜亮丽的方枝面前显得格外灰头土脸。方枝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好的。”两人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方枝率先开了口：“你知道吗？当时我和杜衍离婚，就是因为他妈妈，那老太婆简直就是个生活在旧社会里的疯女人。”唐怀芝偏移了下目光，这话她深表赞同，只是在外人面前她不好说什么。况且，她也为了杜衍忍受杜母那么久了。见她沉默，方枝轻笑一声：“是我忘了，唐同志这样的人，也不会介意这些。”唐怀芝不由得拧起眉头：“我哪样的人？”方枝并未回答，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了唐怀芝一道。表情未变，眼中却有傲慢和了然的笑意。“唐同志自然是个好女人。”“不过我也没想到，杜衍和我分开后，又找了个和我这么像的人结婚。”说罢，她又自知失言似的捂起嘴：“我这么说，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唐怀芝再也受不了这女人的阴阳怪气。她勾了勾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真心的，就不会来找我。”“我不像方同志是个文化人，话说得糙，你别介意。”唐怀芝看着方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方同志，不要来破坏别人的家庭。”方枝的脸色难看起来：“你……”唐怀芝说完就转身走了。她根本不想为了杜衍和方枝多做纠缠。她已经受够了上一世时，自己每每面对方枝时那种难以自控的自卑。这自卑来源于她自身，更来源杜衍对方枝毫不掩饰的留恋。下午，即将关店时。同事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小芝妹子，你知道不？我们供销社最近要裁员了。”唐怀芝怔了一下，上一世她就在被裁掉的那一批人里。她顿时紧张起来。同事也有些哀愁：“到时候真下岗了，哪里还能找到份稳定的工作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唐怀芝只能安慰道，“我们先干好手里的工作吧。”经历过一世的她，早就明白时代的浪潮无人能抵挡。她只是想着，这一世就算自己不能在供销社干了，也得找个别的事情做。回家后，唐怀芝回想着往日在供销社的工作流程，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笔脱了手，从桌面滚到垃圾桶里。唐怀芝弯腰去捡，却在里面看到一封被撕成两半的信。上头写着“唐怀芝收”。唐怀芝的心猛然一顿。她立即把信捡起来拼好，才发现竟是从村里发来的，寄信人是奶奶的邻居周叔。拼好信一看，唐怀芝感觉心都要碎了。【小芝丫头，你奶奶近日来咳嗽咳得厉害，你有空就回来看看。】上一世，唐怀芝连奶奶什么时候生病了都不知道。最后得到的，就是奶奶的死讯。可原来奶奶是寄来过信的！她却一直不知道，也没回去看过。上一世奶奶去世时，该有多孤独多难受呢？只要这么一想，唐怀芝就忍不住鼻尖酸涩。就在这时，杜母回到家，看唐怀芝站着不动，冲过来就骂道：“饭做好了吗！像死人一样站着干什么！”唐怀芝猛地回过头看她，眼睛通红：“是不是你撕了我的信？”杜母有一瞬间的心虚，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你都是杜家的媳妇了，和娘家人有那么多联系干什么！”这一瞬，唐怀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一齐涌上了脑袋。她又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此时，杜衍也打开家门。听着争吵，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直接开口指责唐怀芝：“唐怀芝，你能别为了一点小事就和我妈吵架吗？”这不问缘由的偏袒让唐怀芝心间一刺。她看向杜衍，颤声道：“是妈藏了我的信，不告诉我奶奶生病的消息！”杜母的嗓门更大：“呸！你少在我儿子面前告我的黑状！”杜衍算是知道了来龙去脉。他皱起眉头，开口说道：“妈，你先进房吧。”杜母只得悻悻离开。客厅安静了下来。唐怀芝红着眼看着杜衍，下一秒却听见他说：“你何必为了一封信和我妈吵架？忍忍不就行了。”忍。又是让她忍。唐怀芝呼吸一窒。杜衍却没管她，自顾自地冷声交代道：“明天我会出差一趟。”唐怀芝下意识地反问：“和方枝一起吗？”杜衍愣了愣，竟也毫不避讳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