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我的儿!”
阿娘高喊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跌跌撞撞去山坡上翻找姐姐,动手拖过一具又一具散发着腐臭味的尸骨。
尸首中,有横死的彪形大汉,也有白发苍苍的瘦弱老妪。
可我怎么也找不到姐姐。
泪水早已模糊视线,双手也挖得鲜血淋漓。
指尖处传来钻心的痛。
嘴唇被我咬出血渍,口中弥漫着一股腥甜味。
许家来提亲时,我曾劝过姐姐。
“阿姐,听说那许太太为人刻薄,对丫鬟小厮都可凶了!”
“许少爷为了你,不惜绝食对抗他母亲,肯定会惹怒许太太的。”
“这门亲事,要不算了吧?你嫁过去,恐怕要受那许太太的气。”
阿姐低头绣着鸳鸯帕,闻言只是温婉一笑;
“天底下哪有不受气的媳妇?”
“翰清素来孝顺,为我不惜违抗母命。”
“他豁出性命都想娶我,我怎么忍心负他?”
“至于许太太,只要我真心待她,时间一长,她气自然就会消了。”
都怪我!
当初为什么不拼死拦下姐姐呢?
我懊悔不已,只觉一颗心像放在油锅里煎。
“月儿!”
“快过来!”
我猛然抬起头,发现母亲正费劲地拖着一卷旧草席。
那草席丢在一颗树后,一半掩在土中,一半破破烂烂地露在外头。
有一缕漆黑的头发,从草席缝隙中漏出。
我颤抖着手掀开席子,一张青白的眼印入眼帘。
女子瞪着眼睛,嘴巴大张。
虽然肤色泛青,面目狰狞,却仍能看出是个清丽漂亮的美人。
是姐姐!
“阿娘,姐姐死不瞑目!”
“她,她是枉死的!”
我伸出手想帮姐姐阖上眼睛,她的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撑开一样。
不止眼睛,嘴巴也是,似乎在用力喊着什么话。
阿娘垂下眼睫,薄唇咬出一排清晰的血渍;
“月儿,带你姐姐回家。”
“咱们,准备接阴生。”
我家已经做了九代接生婆。
不同于其他接生婆世家,我家每逢三代,都必须有两人接生。
一接生,一接死。
接死的,唤做接阴婆。
因为是给死人接生,身上常常沾惹邪祟怨煞之气。
为保平安,我从小就寄养在道观中。
而且,不能去参加其他人的婚丧之事。
就连姐姐成婚时,我也只是躲在街上远远的看了一眼。
从我七岁学艺开始,便再也没有和姐姐亲近过。
孩童时,我每天都跟着她。
姐姐要经常上山帮阿娘采药,我爬山累了,都是由她背着下山。
现在,换我背她了。
怀胎8月,正常妇人的肚子应该很大。
可姐姐小腹,却只是轻微的隆起,看着像只有五六个月的肚子。
三个月不见,她瘦得惊人。
背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多少重量。
昨日刚过小雪,天气很冷,姐姐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我和阿娘都没有嫌弃,两人轮番背起姐姐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