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昏迷不醒我来不及告知,今日被他发现,我反而坦然了几分。
索性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一五一十的便都说了。
本就不是杜撰的事儿,说起来自然坦荡。
陆逍听完,有些茫然:「你是说,我……救了你?」
他不记得了。
也是,英雄就是英雄,救过的人比雨天落下的泥点子还多,哪里会记得?
但英雄,应当也是需要喝彩的。
「自然是,您当时以一敌十,英勇无双,大义凛然,临危不惧,铁骨铮铮……」
我谄媚的恭维他,直到——
目光落到那只半开的粗瓷坛子上,开始变得幽怨。
「只是——」
「盖世无双的大英雄,您能否解释下,为何要开我这坛子?」
陆逍愣了一瞬,耳廓爬上一抹绯红。
他轻咳两声想掩饰尴尬,腹中的轰鸣替他做出了回答。
他饿了。
罢了,也怪我这坛子实在是其貌不扬。
被人当成米缸也实属正常。
我麻溜的将那坛子抱走,燃了灶火,开始做饭。
冬日里并没有什么新鲜的时蔬小菜,想着陆逍还带着伤,我便熬了锅小米粥。
又将新鲜的猪肉切斩为末,再佐以葱姜蒜调味,在锅中不断煸炒着,待到油脂析出时,加入切碎的豆干。
不多时,一碟浓香扑鼻的炒豆干便出锅了。
我又切了碟子酱瓜,这时,瓦罐里的小米粥也小声咕嘟着。
一桌饭菜做好,不过两刻钟。
我本以为陆逍会有些嫌弃,可他并不矫情,连喝了三碗粥,又吃了半碟子豆干,方才罢了筷子。
他坐直身子,素白的脸上被热粥熏出几丝血色。
「你方才说,我从前救过你,老实说,我不记得了。但昨日你救了我,我是记得的,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多谢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夹豆干的筷子一顿。
「十六,我叫十六。」
阿娘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我叫十六。
他点点头:「十六,我记住了。」
「我叫陆逍,你也记住。」
这是第一次,陆逍告诉我他的名字。
他语气恳然,神情自若,无半分俯视之姿。
我与他对面而坐,像是茶楼里谈政议事的学者。
面前的粥碗仿佛也变成了茶盏。
这种感觉很奇妙。
被一个英雄知道姓名,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跟英雄做朋友,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自觉间,我腰板挺直了几分,心头生出一丝雀跃。
连刷碗都忘了。
陆逍在我家住了下来。
他不说什么时候走,我也懒得问。
这种大人物,是不习惯跟旁人汇报的。
而像我这般的小人物,只需要安分守己,等到大人物功成名就的那一日,他自会投桃报李。
我的家很小,院子很小,桌椅也小,连豆灯上的一抹烛光也是小小的一团。
更别说床榻了。
陆逍身量高,那张床勉勉强强只够睡他一个人。
再者,便是能睡两个人,我也是不敢的。
我很自然的便歇到了杂房去。
陆逍没有阻拦。
话本子里纠结谁睡床谁睡地上,最终滚到一张榻上的剧情最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