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是个凛冽的寒冬。
素日常见的瓜蔬已经过了季,可我的酱菜生意却是不能停的。
我便背着背篓,想挖些野菜来做酱菜。
城中富贵人家常有这样的嗜好,寻常瓜果不吃,却偏爱些野味儿。
往往冬日里,我也能靠这个,赚上一笔银子。
陆逍便是在此刻出现的。
不同于上次的威风凛凛,如今陆逍很是落魄。
他衣衫褴褛,脚步踉跄,胸口处还带着伤,唯独一双眼比冰雪还要寒凉。
见我呆愣在原地,他俯身过来,想要说些什么,还未说出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便是再无知,瞧见如今的状况,我也晓得,陆逍是摊上事儿了。
我只犹豫了片刻,便将背篓里刚抓的野兔划开脖颈,丢在鲜血淋漓的地上。
又拉着陆逍匆匆跳进了不远处捕猎野猪的陷阱里。
刚掩藏好洞口,便有脚步声传来。
「怎么回事儿?人呢?」
「瞧着血迹,他分明就是往这儿逃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怎么有只兔子?这血迹莫不是兔子身上的吧?」
「坏了!让这小子给耍了!」
几人骂骂咧咧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些,转过头,却发现陆逍已经昏死过去。
不知是被冻晕了,还是失血过多。
我晓得情况紧急,却还是不敢贸然出去。
躲在洞里,只死陆逍一个。
可若是贸然出去,被那伙追兵抓住,死的便是我们两个了。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幸而我比较惜命,背篓里常年备着伤药,我给陆逍敷上了些,才略略将他的出血止住。
我和陆逍在洞里待了很久,等到月亮高悬时,我方才爬了上去。
赶忙下山叫来了玉娘这个救兵。
趁着夜色,我们俩用板车将陆逍运下了山。
对于我将陆逍带回家这件事,玉娘是很不赞同的。
「他救过我们,我亦是感念这份恩德,可我们将他从山上拉下来,恩情便已经还清了。」
「如今他不知得罪了哪路贵人,你贸然将他留在这儿,保不齐便会将你牵连进去,将他送去官衙吧,自会有人处置的。」
玉娘的话虽然有些无情,却也不无道理。
世道艰难,我们这些平民求生更是不易。
我该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可我转过头,瞧见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陆逍,便狠不下这个心。
我想起那日被马匪追逐时的惊慌失措,想起那柄险些砍到背上的长刀。
亦想起陆逍那日救我们于水火的模样。
「玉娘,他是将军,是英雄,也是个有血肉之躯的人。既是人,便该救。」
「见死不救,没有这样的道理。」
玉娘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临走时,还不忘将院子里的血水冲洗干净。
第二日一早,我照例出摊了。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可前日才出了事儿,我今日便不出摊,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者,今日城中的情况也该打探一二。
昨日我执意留下陆逍,并不完全是因为善心。
更重要的是,下山时,我分明瞧见山脚下有官印的马蹄痕迹。
那追杀陆逍的,竟是朝廷的人。
我们若是将他送去府衙,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本以为今日会有官府的衙兵问询,连说辞都提前准备好了。
可等了半日,只瞧见那些衙兵勾肩搭背的进了春风楼。
我略略心安些,草草卖到晌午,便收摊了。
又去了一趟医馆,只说是自己月信不止,要了些温经止血的药材。
待归家时,却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
陆逍不见了。
我慌了一瞬,赶忙冲进灶房。
却瞧见陆逍坐在灶口的木椅上,面前的案桌上,是一块白玉佩。
他盯着我,目光冷冽:「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