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踮脚捂住裴岑的嘴,裴母正好一个爆栗敲在他的额头。
就在裴岑的痛呼声中,我们愣了愣,继而相视一笑。
那是我和裴母的初次见面。
却奠定了往后每次相处的基调——
裴岑在闹,我在牵制,裴母在收拾。
最后,我们都在笑。
我二十周岁生日的时候,裴母将裴家祖传的玉镯送给我。
她郑重地承诺:
「穗穗,以后裴岑要是负了你,我就把他赶出家门,再也不要这个儿子了!」
时至今日,裴母跟我说对不起。
我回抱住她,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
也只能单薄地回她一句:
「阿姨,不是您的错。」
裴母先松开了手。
「穗穗,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她很快擦干眼眶,恢复大人的体面招待道:
「外面热,快进来坐吧。」
我垂头,被她牵住手,没防备就踏进了宴会厅。
刚走了两步,裴母突然停住脚步,声音紧张:
「穗穗,你别误会」
我困惑地抬头,一眼望见婚礼的现场布置。
金黄的麦穗夹杂向日葵,在各种秋色系花卉的陪衬下,构成了一座浪漫田园。
稻草人守在两旁,田园风的竹篮和果蔬摆放,一轮弯月挂在舞台之上
像梵高的油画。
像从夏天,一下子走进了秋天。
我的呼吸停止了。
「穗穗,你别误会,婚礼时间紧张,这个场布是裴岑几年前做的,来不及才」
我紧紧握住裴母的手,猛地打断:
「阿姨,裴岑现在在哪?」
「穗穗」
我盯着舞台上那轮月亮的尖端处,突兀盛放的一节麦穗。
也许,有颗麦粒从上帝的掌心滑落,就被风吹到了这儿呢?
我怀着不该有的侥幸心,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阿姨,裴岑现在在哪?」
裴母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他和池夏在拍结婚照他们在号房。」
我转身,毫不犹疑地跑了出去。
急速掠过的喧嚣画面里,我突兀产生一种错觉。
十七岁的裴岑在等我。
但其实我和裴岑的一切交集,始于十六岁。
高二分班,开学的第一天。
我早早走进教室,习惯性要坐在前排。
一缕桂花香倏忽飘进鼻尖,像是冥冥中的牵引。
我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坐到了离桂花树更近的后排靠窗位。
教室渐渐吵嚷,我埋头书海,直至身旁传来异响。
裴岑「啪」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
他穿着白衬衫,居高临下地看我,挑眉散漫地问: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表情语气都很随意,我却品出了一丝不善的意味。
我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时穗。」
裴岑嗤笑了一声:
「我问的是名字,不是年龄。」
「」
我垂下头,没再理他。
当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人没什么文化。
自我介绍环节。
我在台上说:「我叫时穗。」
他在台下靠着椅背,吊儿郎当,找茬似地问:
「哪个穗?」
我又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麦穗的穗。」
他恍然大悟似的,拖着长腔:「哦」
我莫名其妙地走回座位,就见他突然朝我伸出手。
「你好啊。」
他弯着眉眼笑了声:「小麦同学。」
我被椅子腿猛地绊了一下。
十分悲哀地意识到:
我和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同学,成了同桌。
后来我才知道。
原来裴岑就是一中鼎鼎有名的校霸。
后排靠窗默认是他的专属位,而我「抢」了他的位置。
裴岑当时问我名字,潜台词其实是在问:
「同学,你怎么有胆坐老子的位置啊?」
我觉得好中二。
或许是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我从高一就独居的原因。
我自小便比同龄人早熟,又性子淡漠,没有朋友。
我很不擅长应付裴岑这种人。
他可以很自来熟地朝我开口:
「小麦同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他也可以在打完篮球后,穿过拥挤人群,自然地走向我。
笑着指指我手里没喝过的矿泉水:
「小麦同学,借瓶水喝,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