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语气随意,却并不显唐突冒昧。
相反,好似他和你顶顶亲近。
我在心里把他的这种特质,默默总结为:渣男魅力。
直到某天,我看见他在操场拒绝了别的女生送的水。
他给的理由是:
「不好意思啊,我从来不收女生送的东西,怕引起误会。」
女生很不服气:
「可是你收了你同桌给的水!」
「那是我问她借的。」
裴岑歪了歪头,笑着说:
「而且,我和她不算误会。」
什么意思?
我僵在不远处,人生头一次体会到脑子短路的感觉。
裴岑却在侧头看到我的瞬间,笑意荡开到眼角。
他一步一步从容走到近前。
「小麦同学,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裴岑对我好像有点儿特别?」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着膝盖,自下而上凑近我的眼睛。
「不用想了。」
他的面容在逆光中熠熠生辉,他说:
「小麦同学,你就是特别的。」
我像疯了一样冲进电梯,按下号键。
电梯徐徐上升的刹那,我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
我看见十六岁的裴岑,懒懒靠在教室窗前。
他歪着脑袋看我,笑着问:
「小麦同学,我在追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电梯升到第层。
我看见十七岁的裴岑,在语文课上和我咬耳朵。
老师在讲文言文的名词解释,他凑到我耳边问:
「小麦同学,你知道「爱屋及乌」这个名词该怎么解释吗?」
不等我回答,他便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爱屋及乌就是——因为喜欢小麦同学,所以我爱每一颗麦穗上结出的稷米。」
没文化的裴岑,在十七岁就写出了全世界最美的情话。
电梯升到第层。
我看见二十二岁的裴岑,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他温柔地抱住我,摸着我的头承诺: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电梯升到第层。
所有画面终于都定格在那一天。
我和裴岑看完那本书,走出图书馆。
「不行,我越想越气。」
裴岑把我拽到墙角,俯身捏住我的脸,咬牙质问:
「穗穗,你说,你怎么能那么没良心?」
我茫然地看他,得到他委屈的控诉:
「你怎么能当路人甲呢?如果我神经错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他又轻又重地咬了口我的下巴,狠狠威胁:
「我不许你当路人甲,你该当个恶毒女配,来抢婚!来把我抢走!」
「你答应我,一定要来把那个出错的我抢走,好不好?」
我想笑他傻,但触到他眼里的恐慌,瞬间心软。
「好,我答应你,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把你抢走的。」
为了缓和他的情绪,我开玩笑道:
「你到时候记得给我个暗号我们摔杯为号?」
「不摔杯子。」
裴岑蹭了蹭我的脸,说:
「我会把一节麦穗放在月亮上。」
「穗穗,你的名字,就是我们的暗号。」
叮的一声,无情搅碎了年少过往。
我从回忆中抽身。
看见电梯到达第层。
岁月的指针拨回当前。
我忽然不敢踏出那扇门。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散漫轻笑的腔调:
「各位行行好吧,我就是想给自己的新娘拍张照,罪不至此吧?」
一瞬间,我丢了魂。
裴岑从前打球受伤,对我用苦肉计的时候,会说:
「小麦同学行行好吧,帮我贴下创可贴嘛。」
裴岑从前舍不得我,对我耍赖的时候,会说:
「穗穗,我的穗穗,行行好吧,别丢下我一个人。」
「」
「谁让你把池夏拍得那么丑,这是惩罚。」
伴郎伴娘的哄笑声透过房门,回荡在整座走廊:
「等我们拍够了再让你进来,新郎官,你就先在外面待着吧!」
我恍恍惚惚地走出去。
灯光昏暗,我一眼看见了不远处,被关在门外的那个人。
他西装革履,侧倚着房门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我怔怔地望着他。
那人似有所觉地偏过头来。隔着短短的十几米距离,隔着长长的五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