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嫌酒楼闹腾,让阿进在附近租了一处僻静宅子。
安顿好之后,我以周云之名参加了秋闱考试。
从前我教授陆行之功课,他总说:
[芸娘,我要是有你博学多才就好了,我脑子笨,要不是你辅佐,我怕是考不上秀才。]
他哪里知道,我爹曾做过帝师。
我得我爹的亲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闻强记。
可是他不知珍惜,我辛辛苦苦的辅佐,换来的是厌弃。
以后,我不再为他人做嫁衣,我要给自己挣功名。
没有任何悬念,我在秋闱中顺利拔得头筹。
倒是陆行之,位居末次,险些没考中。
惹得云晟人人议论陆大才子江郎才尽了。
我听得好笑,就他那点才学,怕是无缘春闱了。
为了给我庆祝,阿进拉我去夜市吃锅子。
好巧不巧。
竟然遇到陆行之,他眼窝深陷,像是几夜没合眼。
看到我一副男子装扮,喜不自禁。
想要伸手来拉我,被阿进一把推开。
他跌在地上,却不管不顾,喃喃自语:
[芸娘,你果真还念着从前,我就知道你不会忘!]
他说的从前是我们初婚时。
我和陆行之刚成亲时过了一段很惬意的日子,我常常女扮男装,随他外出游玩,赌书泼茶,饮酒作诗。
现在想起,只觉刺心。
我淬他一口,[别做梦了!我巴不得自己失忆,抹掉和你的一切!]
然后嬉笑着和阿进走开,丢下失魂落魄的他在路边哀嚎:
[骗我的,你不会的,你不会这么绝情!]
没过几日,我在院里晒太阳,院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陆行之带着陆满闯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芸娘,求求你,跟我回家。我和满儿不能没有你。]
陆行之胡子拉碴,双眼布满红血丝,就连声音都是嘶哑的。
旁边的陆满更是惨不忍睹。
穿着一件又脏又破的衣服,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小乞丐。脑门上肿起来一个大包,还在往外渗血珠。
我站起来躲开,陆行之又跪行着过来。
[芸娘,你不在家这段时间,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就跟丢了魂一样。满儿也总是半夜找娘,哭着不肯睡觉,学堂都不愿去了。那些野孩子还欺负他,给他身上弄了好多伤。]
陆满可怜巴巴看着我,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着扑到我怀里。
其实我都听说了。
沈芙好吃懒做,不但不照顾两父子,还悄悄给陆满吃馊掉的食物。
前几天,陆满因为吃坏肚子,被陆行之半夜送去了张大夫医馆。
陆行之一气之下,赶走了沈芙。
[娘,满儿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和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哭得稀里哗啦,头在我怀里蹭来蹭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我有些心疼。
但也仅仅心疼了几秒。
[陆满,娘给你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哭了,擦干眼泪回家吧!]
[记住,以后有人欺负你,就用拳头和他说话!]
陆满激动地点头,[回家,娘,我们回家!]
我把手从陆满手里抽出来,摇头道:
[娘的家在这,和你爹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陆满被我的话吓住了,惊恐大哭,看到我皱眉又胆怯地擦干泪。
[娘,我听你的话,我是乖孩子好孩子!你不要丢下我!]
陆行之也急切地说:[芸娘,我已经让沈芙离开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见她了。]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娘,会一辈子陪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