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我让冬儿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我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萧墨还是每日都来,只是眼神中多了些许小心翼翼与欲言又止。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宁历一十七年,夏。
边关急报,敌军来犯,边关防线饶城失守。
一批又一批的物资运去,一队又一队的人马前往。
战败,战败,依旧战败。
这时候,萧墨在早朝站了出来,自请领兵前往。
父皇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我日日握着那方小小的肚兜,望着门口。
犹如那年冬日一样,我幻想着萧墨也能如同那日一般站在门口,同我笑。
从夏日等到秋日,再等到冬日。
萧墨回来了。
不是凯旋,亦不是战败而回。
他带着父皇给的兵,带着敌军的兵一起归来了。
朝野上下乱作一团。
冬儿跌跌撞撞地从院子里进来,颤抖着同我说。
她说出去采买的嬷嬷听人说,说驸马爷是前朝余孽,自小潜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复兴前朝。
我心下一惊。一面劝说自己不可能,一面又止不住地颤抖。
「去宫里」我朝冬儿大喊。
宫门已经失守,没有人拦我。
我一路往勤政殿的方向跑着。
朱钗落了,头发散了,鞋子也掉了,我无暇顾及。
直到勤政殿门口,我被拦住了。
然后便见到了满殿的血,比我这一生见到的还要多。
天元一年,夏。
院子里那株桃花开了又落了的时候,萧墨来了。
他穿着帝王的常服,威严肃穆,不怒自威。
我躺在摇椅上并未动弹。
他挥退众人,坐在我身旁,同我说对不起。
他说,择日封我为后。
我说,不必了。
他说,你若是不同意,我不会让你四个哥哥好过。
我从摇椅上起身,抬头猩红着眼看着他。
「你竟如此卑鄙。」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不可置信与深深的失望。
他的神色充满了冷峻与决绝,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封后大典那日,比我成婚那日隆重得多。可我的心却是冰凉的。
麻木地走完所有流程,回到宫里我便拆了满头珠翠,换了凤袍。
「娘娘。」冬儿想制止我。
我推开她的手,无奈地笑笑。
萧墨的后宫只有我一个,所以我不需要接受别人的请安,也不必去应付那些个违心的事情。
我自顾自地搬回了桃苑,萧墨没再来找过我。
天元一年,秋。
我宫里的侍卫换了一批人,其中一个我很眼熟。
我让冬儿叫人进来问话,原来是原先太子哥哥东宫里的侍卫。
因着职位较低,这场朝代政变对他并无过多的影响。
我托他去打听哥哥们的消息。
很快,消息传了过来。
他说,太子哥哥同太子妃还有太孙被皇上安置在一座院子中。其余三位哥哥在另一处的院子里。
过得虽艰苦,却也是安全的。
我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天气越冷,我的心口总是不自觉地抽痛。
偶尔躺着便喘不过气来。
手脚也总是麻木。
我悄无声息地掩下。
又一年的初雪落了下来。
我让冬儿扶我到廊下走走。
刚到门口,便听见有宫女在低低地聊天。
「这宫里说是皇后的宫,可也不见皇上来过几次,被分来这刚开始我还挺开心的,现在真觉着晦气。」
「可别这么说,咱们这多好。娘娘心地好,从不惩罚我们下人,你只管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
「娘娘好有什么用,又不得宠,做下去也是没什么指望的。」
「毕竟是皇后娘娘,能来这宫里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我才不要,回去我就跟我姨母说我要走。我听我姨母说,咱们陛下并不喜欢娘娘,都是为了复朝大事才演了这么一出。娘娘当初还是公主的时候孕有一子你知道吧,就是陛下下令给她喂了去胎药的……」
话还没说完,冬儿便破门而出大喝一声,「哪里来得贱奴在这胡说八道,来人,将她拉出去乱棍打死。」
宫女的求救声,冬儿的呼喊声我都听不清了。
耳朵里一阵持久的「吱」之后,我便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