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名下有两进的小院和数不胜数的金发钗。
我其实可以活得很好的,但我还是把东西都卖了,只留下他亲自给我削的桃木簪。
得来的钱,一半贿赂了行刑的小吏,他将侯爷的尸身换给了我。
我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地将侯爷缝起来。
我的针线活很好,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有余粮,我应该去当绣娘的。
可是在侯爷身上,却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横在脖子的蜈蚣。
我偷偷买了块地,趁着天黑将侯爷下了葬。
老家有个习俗,尚未婚配的男人横死,是不能投胎的。
侯爷是个好人,他怎么不投胎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把侯爷的头发和我的绑在了一块,让木匠把我的名字刻在了他的墓碑上。
活着不敢说出的爱意,只能在这时候凭借私心悄悄诉说。
做完这一切后,我拿着五两银子将自己卖进了宫。
张公公贪财,他收了五十两银子,顺顺当当地送我进了冷宫。
冷宫荒僻,没油水没前途,其他人逃也来不及。
可我不能逃,我还记得侯爷骑在马上,眉飞色舞地给我形容小殿下:
「我那小外甥,长得很像我,可惜一套拳法都不会打,唉!」
小殿下是侯爷唯一活下来的血缘亲人,我想护着他。
就像侯爷护着我一样。
等我到冷宫时,小殿下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他已经八岁了,瘦削的像一只小猫。
我替他束好发,轻柔地替他拭泪:「莫怕,殿下。」
开始的日子很难熬,高位者一旦跌落,有的是人来奚落。
更何况忠勇侯府已经倒了,九皇子就是秋后的蚂蚱,大抵是蹦跶不起来的。
我散尽了银钱,打发走了不怀好意的内侍,请走了别有用心的宫女,用一柄锄头和一根绣花针在冷宫里过起了日子。
我叫阿芜,是田间杂乱的草。
有点尘土,就能扎根,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小殿下渐渐长大,衣袍和读书都要钱,我屋里的油灯亮得更晚了。
小殿下的脸长开了,像是年幼的侯爷在对我说话:「阿姐,等我开府就给你建一座金子搭的宫殿!阿姐不用再绣花,只要开开心心地陪着我就好。」
我有些恍惚,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小殿下还有几个月就十四岁了,其他皇子早就开府婚配,只有他被遗忘在冷宫里,和一个小婢相依为命。
他继续在我耳边絮叨:「阿姐,那侍卫年纪太大,走路虚浮,一看身体就不太强健。莫怕,我年轻,身体强壮,会一辈子对你好。」
少年的爱意灼热又赤诚,几乎将我灼烧殆尽。
「好,那先谢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