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来得及。
坦然面对过去的痛苦后,我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鼻间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丈夫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床边看我。
四目相对时,男人冷硬的棱角悄然柔和。
带着胰子味的手掌先探探我的额头。
说:「你受苦了。」
然后又说他带了什么回来犒劳我。
「咱爸留了一对猪蹄给你,待会让保姆给你炖汤喝。」
丈夫和公公都在肉联厂上班。
别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只有我家时常飘着肉香。
张秀春恐怕就是打听到我家条件好,才主动上门来问要不要人帮忙。
为了能留下来,她自降身价。
只要十块钱就肯当住家保姆。
我万万没想到,贪小便宜吃大亏。
不仅丢了亲生的孩子,还帮别人养了个祸害。
一想到这,我就绷不住了。
抱着丈夫流泪:「建华……把门关上。」
男人身子微僵,声音哑得厉害:
「媳妇,你想要了?」
我没好气地扭他硬邦邦的肉:
「正经事,人命关天的大事!」
房门关上后,我将上一世的经历缩减成一场梦告诉他。
丈夫听着,眉间显出凌厉。
他身强力壮,是厂里杀猪的好手。
平时血溅到脸上都不带眨一下眼。
我怕他冲动,死死握紧他的手:
「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她手里,先把孩子弄回来。」
丈夫艰难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张秀春突然推开门:
「建华,孩子睡了,来吃饭吧。」
丈夫扶我起来,张秀春撇了撇嘴:
「你媳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冲我和孩子发火,得罪我也就算了,反正干这几个月就走人,但是得罪孩子,小心她以后不孝顺你们。」
丈夫冷声叱道:「你把饭做好就行,别说三道四。」
保姆顿时红了眼,委屈地抱怨:
「你可真是没良心,我在家辛辛苦苦给你带孩子,你就这样说我?」
「别人家保姆一个月二十块钱,还不包括买菜,我只要你十块呢。」
真是好笑。
难为她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对着男人撒娇。
上一世,这种话她也是时常挂在嘴边。
正是因为她要的薪资少,所以跟我提出许多要求。
比如她晚上要睡整觉,不负责搂孩子睡觉,白天只做我和孩子的三顿饭。
家里的卫生和饭后的餐具厨具,一概不管。
就这,她还觉得委屈了。
那等我的孩子回家,可得送她去吃免费的牢饭。
最好是一辈子无忧无虑地与世隔绝。
一天后,丈夫请好了假。
我坐在床边,一遍遍整理他的包。
丈夫无奈苦笑:「真的塞不下了,要是缺什么,我到当地买新的。」
听他这么说,我又跟丢了魂似的去检查票据。
奶粉票、布票、副食票……
「好了,时候不早了。」
丈夫接过我手里的票证,宽厚的手掌贴在后背烫得人心发慌。
「对门的王婶收了我十斤猪肉,她会每天按时来给你送饭。」
我忍住泪,轻「嗯」了声。
他前脚出门,张秀春后脚就抱着刘安冉进来了。
「建华背着个包干什么去?」
我瞥了她一眼,不作声。
张秀春怪叫一声,威胁似的把刘安冉往床上一放。
哇哇的哭声好似一把电钻,在我头骨上打孔。
我受不了了。
在张秀春得意的眼神下,把孩子抱起来,强行塞回她怀里。
没等她缓过神,我已经把门反锁了。
张秀春猛地回神,土匪一样砸门:
「孩子饿了要喝奶!」
「天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妈?自个亲生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把收音机拿出来,音量开大:
「……你不要悄悄地流泪,你不要把儿牵挂……」
渐渐地,门外的声音小了。
听着歌声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醒来就感觉被褥一片濡湿。
低头一看,愣住了。
上一世是产后第三个月才回奶的。
最营养的初乳全便宜了刘安冉。
后来因为天天受气,回奶了。
我心底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