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鼓起勇气开口:
「安冉……你现在年龄太小,谈恋爱至少要等到成年,眼下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翻飞的书狠狠摔在我头上。
刘安冉面目赤红,狰狞地怒吼:
「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谁跟你告的状?说!看老子不扇烂她的脸!」
我蒙了。
捂着痛处怔怔地看着她。
因为这件事,她此后频繁对我口出恶语,甚至动手。
我太失望了,狠心断了她的生活费。
却没想到黄毛会撺掇刘安冉来家里偷。
被丈夫发现后,黄毛慌乱之下失手捅了一刀。
刘安冉见了血,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然而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关心。
她偷走家里的存款跟黄毛私奔了。
之后音讯全无。
因为那一刀,丈夫的器官受损,无法正常工作,只能提前办理病退。
我对刘安冉死了心,但丈夫放心不下。
在刘安冉走后,他动用人脉关系偷偷去找。
三年后,刘安冉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
跟黄毛私奔后不久,她就怀孕了。
生小孩把偷走的积蓄极速清空。
别说抚养孩子,两人连饭都吃不上。
刘安冉在我手里从没吃过苦。
她受不了这种生活,就决定拖家带口去投奔张秀春。
张秀春哪有能力养三个吸血虫。
她带着刘安冉主动找上我们:
「建华,我记得安冉以前是个好孩子,她妈怎么把孩子糟蹋成这样了呢?」
刘安冉闻言崩溃大哭。
张秀春见状,跟吃了定心丸似的,觉得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立马将矛头对准我,厉声指责:
「当初我在你们家干活的时候就觉得,你媳妇不是个好的,饭做不好,干活不利索,现在连孩子都教育不好,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刘安冉边哭边点头。
丈夫沉着脸,突然打了她一掌。
「你这是干什么!」张秀春跟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似的护崽。
「孩子刚回来,你们还不好生供着,又要闹哪一出?」
「我是她爸。」
丈夫常年在外奔波寻女,冷峻的脸庞晒得黝黑。
张秀春被他瞪一眼,就跟哑火的炮仗一样。
但刘安冉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除非张秀春到家里来照顾她。
我是对她彻底死了心。
只是不忍心丈夫再操劳奔波,就顺势答应了。
谁知刘安冉没打算放过我:
「看看你这一身的肥肉,哪有一点关心我的样子,老子离开家几年,你肯定天天在家偷着乐吧?」
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她现在也不过是撕开旧疤撒上盐。
还是说说是怎么发现的吧。
张秀春出门被车撞了,急需输血。
那时候医院血库存量不多。
整个医院的人都被号召来献血。
医生看到我们几个人的血型,居然默认刘安冉是张秀春的女儿。
指挥她去交钱:「你妈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先准备四百吧。」
刘安冉私下认了张秀春当干妈,也没在意这话背后的含义。
只有丈夫默不作声地跟着医生走了。
很快,在面临无钱治病的情况下,张秀春交代了一切。
我的亲生女儿被她送到了婆家。
那是偏远的贫困山区,房屋建在半山腰。
不说通电,连好走的路也没有。
茅草屋矮小昏暗,弥漫着一股子霉味。
包浆的竹椅上坐着一个半身瘫痪的老人。
她腰上拴着一根麻绳。
十几年前,这根麻绳的一端是腿脚不便的中年女人。
另一端是刚刚学会爬行的孩童。
我盯着麻绳上浸透的血迹,双目被刺得通红。
我想问老人:孩子去哪了?
一张口,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不由得抻起脖呕出血。
得知真相以前,我被刘安冉折磨得无时无刻不想一死了之。
但现在我真的想活着。
我想活着见到自己的孩子。
我想活着照顾她,弥补她,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跟她说。
怎么就要死了呢?
临死前,丈夫再三跟我保证:一定会找到我们的女儿。
我带着遗憾离世。
没想到还能再回到一九七九,孩子刚出生的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