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是京中最蛮横的富家千金。
一匹马,一条长鞭,再带一群家奴,指哪儿打哪儿。
那时候,我罩着任人欺凌的沈辰玉,小姐书生的佳话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他是动了真情的,即便一无所有,也一次又一次的给我许诺。
「等我高中,等我升官,我娶你当我的沈夫人好不好?」
他爱的卑微又忠诚,似乎此生只认定了我一人。
而我,却将他踹了,耍了,甩了……
「沈辰玉,你做什么美梦呢?我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千金,你觉得我真的会嫁给你吗?」
「我和你不过是玩玩,现在我觉得无聊了。」
「你什么也给不了我,做沈夫人只会让我在京中贵女中永远抬不起头!」
「滚吧!以后别让本小姐再见到你!」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
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
我很确定,是我亲手扼杀了一个少年人的纯真与爱情。
七年后。
他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
不到而立之年,便是太学表率,颇得圣上赏识的心腹之臣。
而我则是完全落寞,沦落妓院的风尘女。
即便逃了出来,也只能住在京中最破败的院落,睡在四面漏风的房屋中。
无亲无友,而且,还要死了。
我是来求他为我收尸的。
我和他的命运,仿佛是老天爷开得一个巨大玩笑。
「你面色不太好,看着也憔悴了许多。」
沈辰玉负手而立,站在泥泞的小路上依旧玉树临风。
他本来就姿色上佳,现在成为一朝丞相后更加威风凛凛。
金线编织的黑色锻袍,腰间佩戴的云纹玉佩,更加增添了一身清贵之气。
不像刚和我私会那会儿,一身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棉麻布袍,能从年初穿到年终。
我送给他锦衣玉袍,他死活不要。
「是江府被抄,过不惯苦日子才瘦的么?」
他似乎在幸灾乐祸的笑。
一边笑一边打量着我破烂的小院。
「房子是破了点,但家中的东西还挺干净,我还是很乐意看你这种人流落街头的。」
我留恋地看着这座小院。
是挺破,挺寒酸的。
比不过江府的精致。
也比不过靖王府的华贵。
可它却是我觉得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我在这里见到世家善恶,领悟百姓疾苦。
能住在这里,我挺知足了。
所以,我不希望死后把这里弄得肮脏晦气。
「沈辰玉,多谢你能来。」
我去前院,从菜地里挖出一个小盒。
「这是这些年我做工,存下的所有积蓄。」
「我死后,你给我买副棺材,安葬在后山,剩下的钱就送给穷巷的乡亲吧,反正你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
我认真地向他交付我的银钱,准备我的后事,沈辰玉却突然暴怒。
他凑过来,双手按住我的肩,将我狠狠抵在栅栏上!
他低头,脸与脸很近,他的眼中冒火,呼吸很热。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不知是该夸你的演技,还是该痛斥你的无耻?」
「且不说你这样的坏女人怎会如此轻易去死,就算你死了,会把钱送给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你不是一向以玩弄穷人的尊严为乐吗?」
他脸上的肌肉扭动,带着无尽报复的快意。
「所以现在你现在也穷了!这就是报应!」
「我还怕你真死了!死了不就解脱了?」
「你怎配解脱,你该接受一辈子惩罚与折磨!」
我被他抓得很痛。
极力证明自己不是在演戏,我确实快死了,还拿出了自己咳出血的手帕。
但却被他随手扔掉,说休想用些鸡血鸭血欺骗他。
最后,我有些烦躁了。
忽然想起后院有一把生锈的铁楸。
要不干脆自己去后山,刨个坑,躺进去等死算了。
等尸体腐烂后,一定会有好心人把土给我盖上。
「你弄疼我了!」
我努力挣脱出来。
「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今日没有找你,你走吧。」
沈辰玉不肯走。
他像是玩弄猎物的猎人,眼中闪着冷酷的光。
「既然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你的尸我收定了!」
"你不是说三月后便会死么?"
他咄咄逼人地盯着我。
「要是不死,你怎么办?」
「我很期待见到你死皮赖脸的丑态!」
「但凡你有一点羞耻心,就该自己找个地方自尽。」
言毕,他便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似乎对我的想法一清二楚。
我也笑了。
三个月说多了。
按照最近咳血的频率,估计不过一月半,我便要香消玉殒了。
沈辰玉,你看透人心,算尽天下事。
这一次,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