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次日。梁秋意向供销社主任请了一天假，穿上一直压在箱底的浅蓝连衣裙，别了一个她人生中赚的第一笔钱给自己买的发卡，明媚青春。这是她第一次放下心中的别扭和自卑正视自己的需求。她没有早起替蒋庭舟准备洗干净的作训服，也没有因为担心他顾不上吃食堂早饭而做的面条。蒋庭舟习惯性地掀开菜罩子，却看见桌上空空如也，下意识看向梁秋意：“没面了吗？”梁秋意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有，但不想做。”之前她总是把自己放在这段感情中的下位，她觉得是自己破坏蒋庭舟迎娶心上人的愿望，所以极尽所有地对他好。刚嫁给蒋庭舟的时候他还不是团长，住的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家属楼，破旧的连门都漏风。一到冬天，梁秋意缝衣纳鞋的手都冻得发僵，可她毫无怨言。她不怕苦不怕累，因为她就是一路苦大的，蒋庭舟对她的一点点好都能让她记好久。可后来看着他对梁玉珍的特别才知道，自己得到的爱有多么微不足道。梁秋意正神伤着，蒋庭舟终于发现她今天不一样了。不仅穿了裙子，还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不由问：“你要去哪儿？”梁秋意穿着鞋，头也不抬：“看电影。”看电影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个执念了。活到现在，她还从没看过电影，因为周艳梅对她的苛责已经到了见不得她有任何过得舒坦的地方。村里每次放露天电影，她都会被周艳梅关在家里，让她做她那个年纪很难完成的活。蒋庭舟皱起眉：“你一个人去？”梁秋意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淡然的态度让蒋庭舟心底泛起波澜，他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等我休假了陪你一起去。”梁秋意转头看着面前眉头紧皱的男人，强忍着胸口的沉闷，用力抽出被他攥紧的手。“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看。”随着关门声响起，蒋庭舟才从被拒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望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眼桌上的空荡，第一次在作战以外感受到了惶恐。艳阳高照。梁秋意到了电影院，正排着队，身后就传来梁玉珍的声音。“姐，你看电影怎么也不叫我们啊？”回头一看，只见梁玉珍和蒋庭舟一起走过来。走近后，蒋庭舟才解释道：“你一个人来我还是不放心，刚好路上遇见玉珍，就想着我们一家人一起看也好。”梁秋意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舌根漫起苦涩。一家人这个词对她来说极其讽刺。父母不把她当女儿，蒋庭舟不把她当妻子，她哪来的家人？排队的人越来越少，梁玉珍不停和蒋庭舟说着话，而蒋庭舟也耐心听着。等到他们时，梁秋意突然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去趟厕所。”蒋庭舟点点头：“我给你占位置。”等两人进去后，梁秋意去了购票窗口，把《庐山恋》换成了《小花》后进了另一个放映室。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却让梁秋意久久回不了神。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方小小的荧幕，能装下一群人壮烈的一生。梁秋意最后一个离开放映厅，一出去就看见蒋庭舟和梁玉珍正站在门口聊天。“庭舟哥，今天这部电影让我想起我们读书的时候，班里组织一起看的那部。”梁玉珍眼神发亮。“是啊，你那时候就坐我旁边，跟今天一样老喜欢拉着我问剧情。”蒋庭舟笑的很无奈。当他抬头望向出口时，梁秋意转身躲在了柱子后面。她攥紧的双手隐隐颤抖，只能靠仰头缓解涌到喉咙的酸苦。借着人群的遮挡，她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亦如她对蒋庭舟默默无闻的爱，走的无声无息。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