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柔却像受到了侮辱,一剑斩断矮墙外的野桃树,一字一顿:
「他不是我的情劫。」
我不太明白情劫是什么意思。
但我大约能猜到陆星辰对姜雨柔而言是特殊的。
陆星辰英俊又聪慧。
他好奇地跟我一起去集市时,只是站在摊子边,一日才能卖完的鸡蛋,一个早晨就卖光了。
别说骗他,那些小贩连价也不讲,还有不少零嘴和玉佩香囊塞进陆星辰怀里,逗得他哈哈大笑。
回去时,我挑着空空的担子,心里却很沉。
我觉得姜雨柔又说对了。
不然他们怎么不骗陆星辰,只骗我。
「师姐,你这般敷衍可不像话。不如你们假意成婚,骗过天道也好。否则两年后雷劫降临,你怕是难以渡过。」陆星辰叹息道,「若是侥幸飞升,随你如何补偿于他。」
姜雨柔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半年后,我欢天喜地买了匹红布,给姜雨柔裁了件喜服,给自己做了顶高冠。
拜过天地,就算成亲了。
陆星辰大喜过望,说看见了姜雨柔红鸾星一闪即灭,定能渡过情劫。
红鸾星一闪即灭,就像灶膛里枯草堆的星火。
我几次偷瞄姜雨柔。
只见她清冷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她没有一丝凡尘的欲念,连正红的衣裳都显得清冷。
像八月荷塘里的红莲,哪怕盛开至极,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成了亲,姜雨柔不许我亲近她,也不许我喊她娘子。
好的,娘子。我心里默默想。
我以为成亲后就该夫妻一体了。
姜雨柔练剑,我也要练,不能拖她后腿。
我学着姜雨柔教陆星辰的那样,提气凝神,像捏剑诀一样将手中的米撒出去。
却手滑,将鸡食盆摔在地上。
鸡食盆掉在地上,咣咣转了几圈。
我忙跑去捡,却摔了个跟头。
我拍拍身上的灰,又听见陆星辰的笑,看见姜雨柔阴沉的脸。
陆星辰笑累了又叹气:
「言安真可怜,竟然让我一点醋都吃不起来。」
姜雨柔冷眼看我,眼中尽是失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却让我更觉难堪。
「你天资愚钝,不必强求。」她淡淡道。
我心中一痛,却仍不愿放弃。
为她缝制剑袋,编织剑穗,她却弃之如敝履。
我苦苦哀求,望她能陪我去集市,有她在旁,旁人必不敢欺。
姜雨柔不为所动。
直到陆星辰提及上回集市曾察觉饕餮气息,她才勉强应允。
她刻意与我保持距离,生怕他人误会我二人有何关系。
若有人询问她可是认得卖鸡的顾言安,她必定撇清关系:此人我并不相识。
过往的公子哥儿频频侧目,向她抛掷香囊。
她虽不为所动,却也不似对我那般避之不及。
归途月色正好,我强作欢颜搭话。
说起今日卖鸡所得四十文,又遇见浑身烂疮的老乞丐,便施舍了二十文。
那人浑身疮痍,还要示人求怜,着实可怜。
「那是个骗子,身上的颜料也是画的,你又被骗了。」
「你怎么知道?」
姜雨柔毕竟是修道之人,她有慧眼,所以她说是骗子就是。
但她懒得跟我解释。
「是骗子总比真有人备受病痛折磨好。」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