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我暗自思忖，那乞丐与我何其相似。

他展示伤痛以求怜悯，我又何尝不是在姜雨柔面前卑微讨好。

二者本质无异。

闻言，姜雨柔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才道：

「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蠢货」。

这声「蠢货」比往日更伤人心。

我默然无语，脚步愈发沉重。

姜雨柔似乎并未察觉我落在后面，或许察觉了，却更愿与我保持距离。

我一边想着事一边走到村口时，天色已晚。

四下无人，唯有老黄摇着尾巾从田埂奔来。

从那天起，我心如止水。

我不再奢望姜雨柔了。

再好也不要了。

苏茉月轻抚我的唇，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你错了。她未能渡劫，欺瞒天道，终被天道所弃。」

我倦意渐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渡劫」二字在我脑中盘旋，却无力深究其意。

「苏茉月，」我喃喃道，「这些年来，你又经历了什么？」

她不语，只是轻拍我的背脊。

我困倦难当，不自觉攥住她的衣角，坠入梦乡。

她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历，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只狐狸，修炼千年，炼就九条尾巴。

它去师尊座下求个名分，想做个狐仙。

师尊说它前世作恶多端，九条尾巴的法力不可自用，只能为凡人实现愿望，直到有人愿意渡它，它才能得道。

第一个凡人换了长生，第二个凡人要了富贵……八个愿望许完，狐狸只剩最后一根尾巴了。

我认真思索片刻：

「那为何没人许愿，要狐仙心愿成真，放她去做神仙？」

苏茉月一怔，笑得更加明艳动人。

最后她遇到了一个像言安一样的小男孩，小男孩不要金银财宝，也不要长生不老，他说我希望小狐狸你能当神仙。

我大概是太困了。

竟然看到苏茉月娇美的脸上浮现出狐仙一般的妖纹。

她一手托腮，一手用尖尖的利爪点了点我的胸口：

「我和狐仙一样，帮人实现愿望，来换一颗愿意给我吃的真心。

「言安，我好饿啊。」

苏茉月在我家这段时间，像变戏法似的。

每天我醒来，外头的柴火都劈好了，鸡鸭喂得饱饱的，屋里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就连大黄都洗得干干净净，毛发油亮。

苏茉月知道顾家村的人对我多有照顾。

若是她见谁家有活儿要干，也会主动帮忙。

「哟，这才是贤惠媳妇儿呢。」柳叔捋着胡子笑道，「言安好福气啊。」

苏茉月甚至还抽空给我做了本账册。

她教我看，讲了两遍我还是云里雾里。

「言安明白了吗？」

我不懂，但不想被说蠢：

「……明白了。」

苏茉月看穿我的心思，柔声道：

「傻言安，不懂就直说。来，我们一起算，慢慢来。」

她拉过我的手，握着笔杆，一笔一画地教我记账。

白天时，她收起了那副妖精般的媚态。

不那么像狐狸了，倒像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你别累着，那些粗活我来干，喂鸡也是脏活。」

「不累，一个法诀的事。」苏茉月托腮微笑，狭长的眼睛像狐狸般眯起，「言安还有什么愿望吗？要一起去卖东西吗？谁欺负你我就吃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