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是我的仇家吗?
还是……我下意识地回头,江羡仍站在原地。
那道目光……还在纠缠着我。
我两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未免太巧了,我才回到皇城第一天,他们就出事了。
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和华瑾被安排到了昭华宫,这是慕瑶儿时的行宫,我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出宫开府,收纳男宠了。
所以我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也没什么归属感。
殿里燃着冷香,和过去,江羡在我房中点的一样。
皇城破败,国库告急,宫宴上连几道像样的菜都端不上来,却给异国使臣点了价值千金的雪域冷香。
怎么想,都是一个圈套。
包括那三十名男宠的死。
这些都是在试探我。
除了江羡,我想不出还会有谁这么丧心病狂。
很明显,他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一夜未眠,心绪难平。
不再跟着华瑾出门拜访议事,而是在昭华宫专心制药。
谁料女皇忽然病危,白泽带人堵在门口,请我前去诊治。
他对我没什么好脸色,也对,册封华瑾为皇后的圣旨很快就要下来了,白泽玩了那么久侍卫诱惑,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混上,能不讨厌我们吗?
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进宫快一个月了,我都没听到半点跟萧季风和顾连城有关的消息。
都说女皇勤勉,后宫空悬,所以各国才使出浑身解数往里塞人。
但这段日子下来,女皇也只看上了华瑾一人。
还是因为钱。
奇怪,这不是本 po 文吗?怎么都开始搞事业了?
这样想着,我走到了女皇的寝宫,我对这里更熟悉一些,因为慕阳曾经住在这里。
我垂下眼睛,隔着帘子给女皇把脉。
「我这几日总是头晕,偶尔咯血,宫中太医看不出来,听华瑾说你医术高明,所以就拜托你来看看。」
医术高明……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几斤几两,华瑾能不知道吗?
他吹自己就行了,有必要连我一起吹吗?
我干笑两声,可很快,这脉象就让我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好消息是这毒我会解,坏消息是……这是花戎皇室特制的奇毒!
名为雪月露,一种植物毒素,无色无味,能使人慢性死亡。
「到底怎么样,你能不能治,说句话啊?」
白泽等得不耐烦,把我从地上揪起来质问。
「不得无礼。」
女皇掀开帘子,朝着白泽一众人等摆摆手:
「你们先出去。」
我终于又见到了她的脸,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她还是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只是气质和从前大不相同,不再是柔弱娇媚的小白花,反而多了几分凌厉,那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杀气。
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女人,却只能在 po 文里当摄像头女主。
真惨。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她笑道。
我连忙一副狗腿的样子凑到跟前夸赞道:
「回陛下,因为您实在是太美了!」
「有趣,你是第二个这样直白夸赞我外貌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肖瑶。」
听到我的名字,女皇神情一滞,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连名字也这么像……」
「回陛下,是小人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只见她摇摇头: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位故人,若我去得早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闻言,我愣在原地。
遥想起破城那日,我倒下前听到的那声呼唤,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难道她那天赶过来是为了救我?
「算了,都过去了,你的名字很好听,真羡慕你们,我活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女皇说完,我才想到,这本书里,她从圣女到宠妃,再到将军和女皇。
什么封号都有了。
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作者口口声声 po 文大女主,却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真可笑。
「名字而已,陛下现在是九五之尊,自然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是,名字而已,没有也无所谓,这决定不了我的人生,不提这些了,说点正事吧,我看你刚刚吞吞吐吐神情不安,是我的病,你医不好吗?」
当然不是,我在心里叹息一声,花戎的毒,我自然能医,问题就是怎么医才能既保住她的性命,又保住两国联姻。
权衡利弊后,我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回陛下,您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什么?」
她拧起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陛下放心,此毒名为雪月露,源自花戎,解药就在这里,但请陛下……」
我把解药呈上后,扑通跪在地上,朝着女皇磕头行礼:
「请陛下相信我们花戎,并无不臣之心,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女皇沉默良久,起身把我扶了起来:
「此事保密,我会好好调查。」
我刚要舒一口气,身后就响起一个声音:
「陛下菩萨心肠,但花戎不得不防。」
又是江羡。
怎么哪都有他!
我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难掩饰心中的厌恶。
「江爱卿不请自来,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女皇语气冷淡,似乎和江羡之间有什么矛盾。
「下官只是怕陛下受到伤害,若是因为陛下宠爱九殿下而包庇花戎,恐怕会引起各国不满。」
「爱卿不说,谁又会知道?」
江羡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为了陛下安危,臣愿意做这个恶人。」
「你在威胁我?」
女皇怒极反笑,殿堂之人全都跪成一团不敢抬头。
我没跪,因为事到如今,装傻已经没有用了。
原本弯了一半的膝盖在想通后索性站直了,画面很滑稽,引得江羡笑弯了眼睛,从前我最喜欢他的笑脸。
每对我笑一次,我就觉得离留住全尸更近一步。
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演的。
我厌了,也倦了,无谓地耸了耸肩膀道:
「江大人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册封礼在即,于情于理,下官也不敢为难九殿下,只好麻烦肖瑶姑娘跟我走一趟了。」
纵然有所准备,但还是免不了胆战心惊,江羡审人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曾经公主府混进个颇具姿色的男舞姬,被查出是间谍后,江羡剥了他的面皮,砍断他的手脚,把一团血肉模糊的、勉强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扔到我面前。
我难以形容自己当下的恐惧,那是我穿进这本书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那一刻我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触目惊心的红,和一声声,来自地狱的呼唤,江羡给他留了条舌头,好能听清他的苦痛与哀求。
舞姬求我杀了他,一声一声,字字泣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子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江羡的恶趣味。
看着我亲手杀人,白衣染尘,他才觉得痛快。
想到这里,我面如土色,朝着女皇投入求助的眼神,可还没等到回应,就听见江羡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得分得清,什么最重要。」
女皇败下阵来,眼中闪烁着不甘,只能咬紧牙齿警告道:
「宫中有喜事,见不得血,爱卿可明白?」
「陛下放心。」
我被江羡的人押进昭狱。
从头到尾,都没有我一个小人物拒绝的权利。
女皇救不了我,华瑾自然也不可能。
引起各国不满只是说辞,真正让她忌惮的,是江羡手里的权力,那是作者赋予他的,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主能拿捏的,也不过是他的爱。
除了看似尊贵的身份和数不清的没用的男人。
女主手里没有任何一张能打的牌。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我的心一下子又吊到了嗓子眼。
「你好像很怕我。」
江羡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他好像不太开心。
我白着一张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江大人说笑了,谁下了昭狱不害怕呢?」
「女皇有令,我不会对你动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毒不是我下的。」
「我知道啊。」
江羡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因为,毒是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