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当头棒喝,接二连三的问题涌上心头,却不知从哪开始问。
比如,他为什么会有花戎皇室的毒?
为什么要谋杀女主?
再比如,我想直接一点,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年前,你派人往城南的邵美玲家送了首饰银两,江某想问,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想不到辗转几番托人送的东西,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曾经我为了立稳人设,当街调戏北六巷出了名的男豆腐西施,也就是邵美玲的丈夫,我要他入府,他跪下求我饶恕,说他心里只有妻子一人。
我故作不悦,掀了他的摊子,刚想将这出戏收场,怎料江羡一剑劈过去,把他的心挖了出来。
长街上,人群惊慌逃窜,我站在原地,久久动弹不得。
他说:「不把心挖出来,怎么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呢?」
我知道,江羡是为了败坏我的名声,可我本就声名狼藉,又何须赔上无辜之人的性命,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邵美玲双腿残疾,丈夫不离不弃,这本该是乱世里的一段佳话,却因为我,成了北齐皇城里的恶梦,从那天起,城里大部分俊美的男子,都自毁容貌,生怕被我看上。
我没杀过几个人,可我手上沾染的鲜血无数,我能逃避,百姓却不能,当我重获新生在花戎逍遥自在的时候,午夜梦回,却总是被负罪感压得喘不上气来。
所以我送了那包银子,希望她过得好一点。
我想得出神,一双手悄无声息地靠近,而后猛然钳住了我的脖子。
凛冽的雪松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子,是我最爱的冷香。
「我在问你话。」
我不能呼吸,只能举手示弱:
「小人曾受过邵家娘子恩惠,一点小心意,只是为了报答她……」
「你从小长在万香谷,从未离开过花戎,又怎么会认识邵美玲?」
「我……」
刚说了一个字,一柄短刀就刺进了我的右掌心,我吃痛地叫出声来:
「江羡,你疯了!女皇有令,你怎可对我动刑!」
「她管不了我,我再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渐渐地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着死了算了,留在他手里也太遭罪了。
想到这里,我索性不挣扎了。
我想通了,江羡倒放手了。
所以我说他这个人,就是贱骨头,我挑衅地瞥了他一眼,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通过眼神来狠狠鄙视他。
可江羡对我的挑衅视而不见,他像魔怔一样,把我丢到地上喃喃自语:
「是你对不对?你还想再一次离开我?」
我拧紧了眉,怎么都想不通,剧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男女主之间剑拔弩张,皇后也变成了华瑾。
不论如何……
我咬紧了牙关,心中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或许这样做要深思熟虑,可眼下,我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于是刹那之间,我拔出掌心的短刀,趁他不备,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我在赌,赌我入狱这件事没被宣扬出去,赌男女主之间的裂痕无法修复,那么我为女皇除去心腹大患,怎么也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很可惜……
我左手没什么力气,也扎偏了几分。
江羡面无表情地把刀子拔了出来,鲜血四溅,喷洒在我的脸上,他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扶着牢门笑道:
「你想杀我?你杀不了我!」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不是江羡死,就是我被五马分尸。
我正欲补刀,却见江羡不慌不忙地解开了衣衫。
血流不止,他却笑得灿烂又凄凉:
「你看,我下手比你狠多了,可我还是死不掉。」
我这才看到,江羡身上,有数不清的疤痕,尤其心口处,刀刀都是致命伤,可他……却还活着。
「忘了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个恼人的声音,它说我是话本世界里的人,是作者最宝贝的男主,所以我死不掉,所以这里的人都爱我。」
闻言,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怎么都没想到,江羡也绑定了系统!
「可我觉得它在撒谎,因为有一个人,她不爱我,甚至讨厌我,所以我一直怀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那个声音告诉我,她只是贪图美色,但不论她有多少个男人,她最爱的都是我。」
不会是说我吧……我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是本 po 文啊,你的系统没有告诉你吗?
不只我,大家都这样啊!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啊!
「我相信了,可后来我遇到了很多女人,包括南曜圣女,我才知道,慕瑶,你的爱都是假的,你对其他男人,都比对我真心。
「可你的真心也挺廉价的,那三十个男宠如此得你欢心,死了都不见你去看他们一眼。
「你曾经最爱的萧美人和顾连城死了,你也不关心,躲在昭华宫里装糊涂,你现在的心肠可真硬啊,死了那么多人,竟然连眼泪也不掉一滴,没有办法,我只好想办法把你骗到我手里了,慕瑶,我太想看你哭了。」
什么?萧季风和顾连城死了?
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原来他杀了那么多人,又给女主下毒,只是为了试探我。
该死的。
我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绝不能让这个死变态如愿。
「江羡。」
我说道:「过去种种皆为云烟,我已是肖瑶,若我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两国联姻,那你就是皇城的罪人。」
「你以为我在乎他们?」
「当初抢你进府非我所愿,我也从未强迫你做过什么,江羡,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恨我?」
难道就因为我骗了他?
江羡沉默良久,在一片寂静中,我看到他的伤口慢慢愈合,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男主,他死不掉。
我一个炮灰还想杀男主?真是以卵击石。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短刀扔到一旁,彻底绝望。
「公主说得有道理。」
江羡忽然笑道:「我得想个办法,才能让公主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既然从前非你所愿,那这一次恶人由我来当,就说我江某人品低劣,在审讯过程中对肖姑娘行不轨之事,为了两国和谐,相信女皇和九殿下,会愿意给江某一个补偿的机会,娶肖姑娘过门。」
我大惊失色,慌乱地朝后退了几步:
「不……我不会承认的,这是假的……」
江羡俯身吻上我的唇:
「现在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