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地位低贱的商人,我娘是小官员家的庶女出身。
我娘的嫡母为了钱,将我娘许给了我爹。
好在我娘天生丽质,我爹颇心疼她。
而且我娘家里大小也是个官,祖母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出生时,刚好下着大雪。
我娘身子娇弱,生下我后便因难产而死。
我的啼哭声跟庆贺新年的爆竹声一齐响起。
“呸!两个赔钱货!”
见我娘生下了我这个女孩,祖母气得直跺脚。
我爹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不再管我。
我就这么无名无姓地长到了一岁。
那天,我爹将继母娶进了门。
继母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
但她的娘亲早逝,在家中备受轻视。
不得已,只能下嫁我爹。
也正是那天,继母见到我,随口问了下我的名字。
我爹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给我起名。
他喝了酒,许是想起了死去的娘亲,便替我起名为“如是”。
沈如是。
而我娘的名字,叫“赵沁如”。
不知我爹看向我时,是想起了我娘,还是想起了搭进去的那些家财。
继母怀孕后,就看我越来越不顺眼。
我被打发到下人住的庭院里。
曾经照顾过我娘的嬷嬷心疼地捂着我的手,直往下掉眼泪。
想来,她也曾为我娘这般哭过吧。
小小的我懂事地替她抹去眼泪:
“嬷嬷,不哭。”
她哭得更狠了:
“如姐儿,你的手怎么都冻得发紫了啊?
”我的姑娘唉,你跟你女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两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
继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爹也开心得不行。
弟弟的名字是祖母自娶的,叫沈恩赐。
恩赐恩赐,是上天降下的恩赐。
凭借着继母家的官势,我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竟然一跃成了皇商。
家里换了新宅子,买了马车,也雇了更多的下人。
但我却一如既往地住在下人的庭院里。
嬷嬷疼我,总是额外接些绣活,给我买甜甜的冰糖葫芦。
她喜欢摸着我的头,说:
”我多努努力,给如姐儿添嫁妆嘞!“
唯有在展望未来的时候,她的脸上能多点笑容。
三岁的时候,继母又为我爹生了个妹妹。
我爹说是儿女双全,好意头!
他给妹妹起了个名字,叫做”遂愿“,诸事遂愿。
我这才知道,我爹也是会舍得疼爱女儿的。
妹妹比我命好,生在家道最鼎盛的时候。
九岁,我爹送她去上私塾。
因为私塾外男多,我爹便让我一同前往,当作妹妹的伴读。
天冷的时候,妹妹穿着顶好的貂皮大氅,而我却连条围脖都没有。
她拿着家里提前烧好的汤婆子暖手,而我却只能捡地上的雪来搓热。
我替她拿书、温茶、揉腿、捏肩。
活像个丫鬟。
任谁见了都不会相信,我是她的姐姐。
十岁,我爹拿着钱捐了个微末小官。也总算摆脱了商人的称号。
十四岁,我爹升官了,靠着外祖的扶持,做到了正六品国子司业。
继母家里也靠着我爹这些年的银子,上下打点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正二品知枢密院事。
家里有了点名声,继母觉得该扮着点贤德,逢年过节,也将我打扮一番,迎往送客。
中秋的时候,在继母的母家吃团圆饭,我爹和祖母满脸恭维,平日趾高气扬的继母拉着沈遂愿满脸赔笑。
我端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推杯换盏。
”文哥儿回来了。“
吵闹的声音被丫鬟的通传声压下,来人身着铁甲,深邃的眼眸,十分冷冽,周遭散发着寒气。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杨文渊,他是继母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娘亲是安仁王嫡女,是如今杨家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
杨家书香门第,给嫡长子取名杨文渊,原是想他走文官之路平步青云的。
不曾想他剑走偏锋,偏爱骑射,如今已是手握丹书铁券的定北侯了。
”文哥儿这么晚才回来,定是饿坏了,快!到祖母这来用饭。“说话的是杨家的老太太,她一脸慈爱。
”文哥儿,瘦了这样多,定是在军营里没好好吃饭。“一群人围着杨文渊,杨大人和杨夫人都疼惜地拉着他的手,满眼的心疼。
”一别多年了,文哥儿,都长这么大了。“继母早就拉着沈遂愿走过去了,这时才插上话,她推了一把沈遂愿,”遂愿啊,快来见过舅舅,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沈遂愿上前拜了拜身:”舅舅。“
沈遂愿就要及笄了,继母想她得杨文渊垂眼,能帮忙寻个好亲事,这样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他看着沈遂愿点了点头,兴致怏怏,显然不想应付。
转眸间,他看到了我,我正发呆,忽然跟他眼神对上,顿时手足无措。
我看见他眼神一寸寸变深,只听他说:”这位妹妹是……“
众人这才回头看我,我爹赶忙回话:”啊……这是亡妻所生的爱女,名唤沈如是。“
听到这话,杨文渊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看着我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而后点了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
宴席因为杨文渊的到来更加热闹了,持续到了半夜,因为天色太晚,一行人便住在了杨家。
这是我第一次住主人家的屋子,我跟着侍女一路来到房间,道了谢便准备洗漱睡下了。
刚宽衣,便听到敲门声,我心中不免诧异问道:”是谁?“
”是我。“沉稳有力的男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