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杨文渊，他来做什么。我想起他晚上的样子，心里怕得紧，可又怕晚了他怪罪，连忙穿好衣服，跑过去开门。

我打开门，看见他一身便服，在月光下肃立而站，周遭还是一身寒气，让人害怕。他长相冷冽，棱角分明，像画本子里的谪仙一样，确实好看。只是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不可捉摸，此时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低下了头，俯了俯身子，轻声问道：”杨公子，有事吗？“

他没直接回答我，反问我：”我是你嫡母的弟弟，你妹妹唤我舅舅，怎么你只叫我杨公子这样生疏。“

我抿了抿唇，又重新喊道：”舅舅。“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拿起手中的一支簪子：”今日唐突了，第一次见你，这是见面礼。“那个簪子通体金色，上面的绒花都是金线所绣，精致极了，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簪子，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收。

他没等我反应，已经拿起簪子，替我插进挽起的头发里，而后满意地看着我：”倾国倾城，当真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离我太近了，温热的酒气，顺着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即使我再迟钝，也觉得被冒犯了，我惊慌地退后一步：”舅舅！“

不知是我的声音唤醒了他的酒意，还是我的后退引起了他的不满，他的眼神又变成了一片漆黑，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只想他快点离开，避开他的视线，我垂眸低声道：”多谢舅舅的礼物，合该请舅舅进屋喝茶，只是今儿太晚了，等明一早和你娘一道去给舅舅还礼。“

他没说什么，轻声笑了下：”别告诉你娘，我可没多余的簪子给旁人。“而后转头走了。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我才哆嗦了一下，关上了门。

第二天回去，我没戴那根簪子，将它留在了妆台底下，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插曲，却没想三日后，他亲自登门将那根簪子给我送了来。

刚下了学，嬷嬷便将我拉到一边，细心地帮我整理有些乱掉的发丝：

”杨公子来了，大娘子叫姑娘去前厅见呢。“

杨文渊来了，我心下一紧，硬着头皮去了。

我到的时候，沈遂愿和沈恩赐已经在了，沈恩赐坐在祖母身旁，沈遂愿跟在继母身边，我爹和杨文渊坐在身边寒暄着。

见我进来，大家停了说话，嫡母用眼神剜了我一下，我低下头，一一俯身拜了拜，就要往角落里坐下，谁知杨文渊开了口：

”这次来给你们姐妹俩带了礼物，两盒东珠，遂愿的已经拿了，这是你的。“

说罢他身边的小厮递给我一个盒子，我伸手接过。

嫡母轻咳一声赔笑道。

”嗐！如是啊，怎么没穿前两日做的新衣裳啊？“不等我回答，她又变了副面孔厉声道，”下面的奴才也是，不仔细照看着主子，让旁人看见以为是我苛待你了，我看呐，得拖出去打死，她们才知道厉害。“

嬷嬷吓得直跪下磕头请罪，我连忙跪下扶起嬷嬷，垂眸说：

”娘亲贤德满汴京皆知，原是女儿不好，近几日贪凉，才穿了夏日里的旧衣裳。“

见我这么说，她才缓和了点面色，满意地拿起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既是你贪凉便也罢了。“

我扶起嬷嬷，挪到角落里坐下，我没有抬头，只觉得一缕视线一直跟着我。

忽而听见他张口：”马上便要入冬了，今年我会在汴京过年，娘亲的意思是到时候请姐姐和姐夫还有老太太一起到家里过年，热闹些。“

嫡母还未张口，祖母便已经按捺不住：”哎哟！那敢情好，听说母亲母家的哥哥又高升了，还没贺过呢！“

杨文渊轻点了头应道：”是，圣上洪恩，舅舅前两日刚升了宰相。“有爵位在身的正一品宰相，当真是皇恩浩荡。

我爹摸了摸胡子开口道：”文哥儿也不错，如今也是我朝第一大将了，不像我这不肖儿，还望文哥儿留心，等过些年能给谋个差事。“

继母许是不满我爹说儿子的不是，撇了撇嘴说道：”恩赐原是不喜诗书的，可我瞧着这孩子对舞刀弄枪的倒是十分上心呢，有弟弟当年的样子。“

杨文渊抿了抿茶，不置可否，转了话题：

”对了，前两日，姐姐说让我帮忙留心遂愿的婚事，正巧听说安仁王要为郡主开私塾呢，我母家的小妹和平昌伯爵家的小儿子都要去呢，如是和遂愿既然都在念书，何不去郡主府的私塾，往后也好说人家。“

继母眼睛顿时亮了，连声说：”好，好，好，什么时候啊，怎么娘亲也没有告诉我一声。“

杨文渊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也就这两日才定，我过两日叫郡主给您送帖子。“

众人说说笑笑已经到了晚上，祖母说天色太晚便留了他用晚饭，晚饭杨文渊又和我爹喝了酒，一时贪杯，竟醉了，只好在府上歇下了。

我捧着那盒东珠回了屋子，打开发现里面竟还有那根簪子，我握着簪子皱眉，心想一定得找时间亲自还给他，他这样的人，原不是我能高攀的。

正想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我赶忙将簪子收进袖子里，看着来人。

沈遂愿带着丫鬟径直走来，看着我冷哼一声：”快把这盒东珠拿走，她这样的人也配用这样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