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没有办法，又去求了杨文渊，我求他能帮我留嬷嬷在杨府照顾。他盯了我半晌没有说话，临了叹息一声：”如是，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从杨文渊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杨文渊从宫里又请了位太医来长住，这样大的阵仗，连杨夫人都惊动了。

不知道杨文渊用了什么法子，回府那日，杨老太太亲自开口留下了我，沈遂愿和嫡母一脸愤恨地瞪着我。等沈家人走了，杨老夫人把我叫到跟前：

”你这样的身份，配我的文哥儿是不相宜的，只在府上做个没名分的侍妾，能尽快为文哥儿生个一男半女便罢了。“

名义上杨文渊毕竟是我舅舅，两家都心照不宣地按下这件事，我从客房搬到了杨文渊的偏院。

杨老夫人又指了两个丫鬟给我：”迎春，迎夏，这两个丫头原先是老太太房里的，太太疼您，亲指了过来给您使唤。“管事的满脸谄媚，我点了点头，让她们先下去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间一股酒气在嘴里蔓延，身上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在，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杨文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推了推他，没推动，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他俯身靠近我，呼吸声在耳边荡开：”别人做侍妾的都是伺候男人睡觉的，你倒好，自己先睡了。“

带着笑意的调侃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里，侍妾两个字就像针一样扎着我，我脑袋嗡嗡的，不知道如何回应，正在我愣神的时候，他已经脱了衣服躺在我身边了。

他是武夫，莽撞得不行，怜香惜玉是他不懂的词，一晚上下来我只觉得浑身酸软，哭喊着叫了半晚连嗓子都是哑的。

直到清晨，他在我额头落下最后一枚吻，才沉沉睡去。

我传了丫鬟进来送水，洗漱过后去给老夫人请安，杨大娘子虽不喜欢我，可老夫人急着要重孙子，看见丫鬟递上带血的帕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吩咐厨房给我加餐，笑盈盈地拉着我去用早膳。

我应付完回到院子里已经是晌午了，我先去看了嬷嬷，却听太医说，嬷嬷不成了。

”姑娘，老太太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了，冬日这样冷，她是冻不得的。“他说罢摇了摇头，”腿部关节以下几乎全部坏死了，作孽呀！我给她扎一针，您再跟她说说话吧。“

我呆愣愣地看着嬷嬷，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嬷嬷说要看着我出嫁的。“太医叹了口气出去了。

嬷嬷扎着针，打起了点精神，她颤抖着手抚上我的脸轻声叫了我：”如姐儿。“

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砸在她的手上，我摸着她的手，轻声说：”嬷嬷，您快好起来，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她用手擦着我的眼泪，虚弱地摇了摇头：”如姐儿不哭，我老婆子不中用了。“

说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呢喃道：”以后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她说着眼角也流出了眼泪。

我拼命地摇头：”不！嬷嬷你别丢下我，嬷嬷，你别丢下我。“

她看着我，忽然用尽全部的力气握住我的手：”如姐儿，我在那件白色里衣中……缝了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你……好好收着，那是我替小姐给你攒的。“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我流着泪点了点头，”嬷嬷，你别走，你要看着我嫁人呢，你别不要我了。“

”如姐儿……不哭了……我老了，总有这一天的，不能陪着你……“她话还没有说完，手就已经从掌心里滑落。

”嬷嬷！“我抱着她，肆意地哭喊，这些年我从没有这么放肆过，哭到后面，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杨文渊把我抱了回去，晚上他见我醒来，哄着我喝了两口粥说道：”我们厚葬嬷嬷，叫她能好好安息。“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木偶一样点了点头。

去整理嬷嬷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说的那件里衣，撕开里面，她缝着的银票早已被水浸透烂了，想起这是她那天救我穿的衣裳，我心痛得无法呼吸，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声地哭了出来，嬷嬷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没有了。

嬷嬷走后的第三个月，杨府设了立春家宴，沈遂愿和嫡母还有安仁王一家都来了，家宴上请了萧昭沅，可见杨夫人有多想她做儿媳。

我坐在末座，听着众人寒暄，沈遂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瞧着我浑身上下金银翡翠，气不打一处来，还像以前似的动手便要掐我，她刚要动手，迎春便已开口：”表小姐，如今可不是在沈府。“

沈遂愿一直被娇养长大，从没被驳过面子，何况还是一个下人，她当即站起身来甩了迎春一个耳光：”贱蹄子！谁教你的规矩！“

我连忙起身象征性地护了一下，说道：”妹妹打我便是了，何必拿旁人出气。“

沈遂愿冷笑一声，一把推倒我：”你忙什么，怕轮不到你吗？爬了舅舅的床，耀武扬威给谁看。“

我顺势倒在地上，连忙捂住肚子：”疼，我肚子疼。“众人的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沈遂愿一下子慌了神，连忙用脚踢我，嘴里还不依不饶，”别装了，仔细我叫娘亲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