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听到这里便要起来：”我去看看。“

”去看什么？“杨文渊从门口进来轻笑一声，”看我的热闹吗？“

我没回他，看着嬷嬷道：”嬷嬷，你也着了凉，下去休息吧！“

她不放心地看着我，我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肯走。

杨文渊坐在一旁的桌子边，好笑地看着我：”你对下人倒挺好，我为你做了这样多，却不见得你赏一个好脸给我。“

我冷静地看着他，抬眼道：”你为我做什么了？“

他喝茶的动作顿住了，被我问得一愣，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虚弱地勾了勾唇角：”遂愿去郡主府念书，我连伴读的机会也没有，下那样多的帖子到家里，嫡母索性叫我称病，连家里的私塾也不能上了。你是家里千宠万宠长大的，自是不能明白我这样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女子，你在书房里挂上我的画像，你送我的簪子，全都被人曲解，对我百般为难，如此种种，我到还要多谢你了。“

他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偏过头，避开和他的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走了。

嬷嬷病了。

昨天看着还好好的，一下子病倒了，我拿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去求了郎中来，却只够抓半服药。我跑到嫡母跟前，不停地磕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声道：

”要不是此刻在杨家，我早把你拉到后院打死了，你还敢到我跟前来，还不快滚。“

沈遂愿瞧着我跑前跑后的样子，捂着帕子拦住我：”姐姐好本事，惹得舅舅为你发了好大的脾气，连郡主都闹得没脸，杨大娘子昨儿气得连饭都没吃。“她顿了顿，又嗤笑道，”我劝你啊，还是珍惜在杨府的日子吧，你那个嬷嬷也别救了，死不死的有什么要紧，就算活着回了沈府，难道娘亲还能容得下你们吗？“

我听着她说的话愣了许久，才从雪中走回去。嬷嬷还在烧，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名字，我紧紧握着她的手。

小时候，我身子不好，我和嬷嬷住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冬冷夏热，嬷嬷勤快，没日没夜地绣些东西卖了换钱，给我买药吃，把眼睛都熬坏了，那年生日我贪嘴，闻到了前厅好香的烤鸭，我想吃得很，嬷嬷偷偷地到厨房里拿了一块给我，管事的发现后打了嬷嬷二十板子才肯罢休。

我哭着说再也不吃烤鸭了，嬷嬷疼惜地抱着我说：”如姐儿乖，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着呢，还能为如姐扛几板子。“

想到这里，我抹了下眼泪，替嬷嬷掖了掖被子，起身出了门。

快到年节了，杨文渊这几日都在休沐，我站在他的院子门口，他贴身的小厮一瞧见我便跑进去通传了，再出来只是挠了挠头，没再看我，我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雪下起来了，我走到廊下，瞧着屋内烛火通明，丝丝热气从里面透出来，我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雪，不知道嬷嬷还能不能撑得下去，想到这里我不敢耽搁走了进去。

杨文渊坐在案桌前，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似乎是料到了我会来。

我咬着唇看他：”舅舅，我想求你救救我的嬷嬷，她……“

女儿家的小意温柔是男人最不能抗拒的，我知道，也很擅长。

”求了那样多的人才来我这里。“他打断我，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听得我害怕。

我垂眸，不再看他。

过了很久都没声音，他能等，可我等不了，我跪了下去，抬头看他：”舅舅，求求您，帮我嬷嬷找个郎中吧。“

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久到我要哭了出来，他这才张口：”阿名。“唤了小厮进来，吩咐道：”先去找妙手堂的郎中来，再拿着我的拜帖去请宫里的太医，为沈小姐的嬷嬷医治。“

小厮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他，我还跪着在，一阵寒风吹过，我不由得哆嗦一下。

他大步走来，将我拉起来，用身子挡住了门外呼啸的寒风，皱着眉看我：”苦肉计是你的惯用手段吗？“

我才求他，懒得跟他辩驳，只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关上门，走到桌子旁沏了杯茶递给我，叹了口气，柔声道：”喝了暖一暖。“

我乖顺地拿着杯子，他似乎是诧异我没有抗拒，好心情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没有闪躲，他心情大好，不由得向我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他用手将我的脸抬起，我被他瞧得通红，刚想推开，便被他抱住，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着我不好吗？我必会护着你的。“

新年的爆竹声响了很久，自从上次闹了一场，嫡母便派人过来说，让我一个人待在后院，不要到杨大娘子跟前惹她烦心，我也乐得清闲。

守在嬷嬷那里一日一日地照顾着，可嬷嬷的病却没有好转，太医说是年纪大了，加上日久操劳，又在雪地里跪着，在池塘里冻着，怕是再难好了。

杨文渊来了后，见我一直跪在床前，便小心翼翼地扶起我，他轻声安抚我：”不用担心，不拘什么好药，我们都用，嬷嬷定会没事的。“

上好的山参药丸给嬷嬷用了，一点起色也没有，我也学着跪在佛堂前日夜为嬷嬷祈祷。

可马上就要过年节了，若是此时回到沈家，嬷嬷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