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喧闹了一夜,马蹄声来来去去,还能听到远处喊打喊杀的声音,中间有东西用力砸在院门上,但是很快又安静了。
街市上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还有焦糊味,我忍不住吐了又吐。
嬷嬷急了,想要去请郎中,我拉住了她。
等等,再等等。
第三天天没亮,我放嬷嬷出去了,等她走了之后,我背起小包袱也跟着出了门。
总是要亲眼看一看才会死心吧。
御林军已经不在了,换成了黑黢黢一片的玄甲军。
嬷嬷看起来腿有些软,但刚刚要跌坐在地上的时候,就被三人紧紧夹住。
中军分开,里面走出一人,面戴玄甲面具,看不见样貌。
嬷嬷颤抖起来,我知道他不是落九川;而我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哎哟我的大小姐,这下你可发达了啊。”
一转头,是熟悉的牙行。
我笑了笑,看了看他谄媚的眼神。
“我要去江南。”
门口嬷嬷被迎了进去,不多时,落九川便走了出来。
他满脸风霜血迹,身上还有刀兵烟火的气息。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我转过身,看向满脸错愕的赵牙人。我的小布袋里还有三百两银票,从王府出来时穿戴的衣服首饰我也拿去当了一百多两,我还会做生意,怎么都能养活我和孩子。
赵牙人愣了一下,不知我有孕,他见我背着包袱又说这种话,以为我被王府扫地出门了,不需要我了,不禁摇头叹息:
“你就是个没福气的,要是怀上了,那好日子可就在后头了。”
“这回落世子,不,马上要是皇子了,一人联络两王共同进京,怕是要封太子了啊。”
我不答,只低头挑选最近出发的船队,说好后日一早开船,我交完定金出门。
王牙婆走了进来:“听说了没,落世子求家里老王爷,不对,皇上,要了一道旨意,要重新迎娶黎家小姐。”
赵牙人大声咳嗽,王牙婆这才看见我,顿时脸上讪讪地。
这些牙人,消息最是灵通,我被买去为王府传宗接代这事,别人不知道,他们哪有不知道的?
牙行的人都同情地看着我,赵牙人一咬牙:“算了,这一单不收你钱,去了那边,好好找个人嫁了,反正离得远。”
他把定金还给我:“算我的随礼。”
我背着包袱打算找家客栈住两天。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我,是嬷嬷,她眼睛红红的:“姑娘在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家去吧。”
嬷嬷接过我的小包袱:“姑娘也别灰心,世子,不,太子他......”
“已经订好了?婚礼的时间是哪一天呢?”
“月后。”嬷嬷不敢看我,她怕看到我伤心难过的样子。
我其实不伤心,落九川以为夜夜缠绵对他不离不弃的人是黎思瑶,他去请旨赐婚,要补偿她一场完整的婚礼,他有心了。
我只是有点遗憾,那一点隐秘的期盼终究落了空,是我贪心了。
“嬷嬷,你没来过,也没找到过我。”
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太子妃还没进门,先就弄了个孩子出来。
到最后,皇室血脉问题更麻烦,更恐怖。
当初只以为落九川必死无疑,为了我的将来打算,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
找不到我,对谁都好。
“夫人说皇家的血脉......”
“没有什么皇室的血脉了,这是我与一个当兵的生的孩子。”我打断了嬷嬷。
妾和外室,从不在我考虑之列,我的孩子要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嬷嬷犹豫了很久,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我:“姑娘保重。”
是前些日子我给她买院子的一百两。
她真心为我好
说到最后,嬷嬷又红了眼睛:“都是好孩子,这都是命。”
是啊,能怎么样?陛下赐婚,金口玉言,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落九川啊落九川,错过我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我只能怪这天下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