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夜，少爷院里的丫鬟没再来。

我想起夫人昨日把金鱼儿扔了出去，便拐到角门偷偷溜出去。

后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月光下，一个破草席静静躺在那里。

我跑过去，掀开草席，金鱼儿闭着眼睛，整张脸都灰白了。

两天。

整整两天，她还躺在这儿。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把她背在身上，往山上走去。

京城背靠大山，尚书府正好修在山脚下。

我把金鱼儿埋在最好看的那棵桃花树下。

今年春日，金鱼儿说要给我做桃花饼，带我偷偷跑上山摘花。

我们坐在这棵树下，怀里抱着一大捧花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金鱼儿把最大的一朵花别在头发上，好看得很。

“等我们回家，我也要种棵桃树，每年都做桃花饼吃。”

又下雪了，压满干枯的树枝。

我站了很久很久，天色快亮了，才往山下跑。

进门时撞见李嬷嬷，她反手就给我一巴掌。

“疯丫头，一大早跑哪里去了？主子要用热水，你耽搁得起吗？”

我受了风，脑袋嗡嗡，心里突然多了一丝无名怒火。

“还瞪我？小心我禀了夫人，打几板子丢出去！”

她眉毛一竖，又赏我几个耳光。

这些嬷嬷，仗着自己受夫人器重又有资历，没少在我们小丫鬟面前抖威风。

如月领着两个小丫头过来。

“金花，还在这干什么呢，少爷要热水，快快送过去。”

她替我解了围。

许是我真的手脚笨，做不好这些端茶倒水的事，如月依旧让我在外门烧水。

后面进来的几个小丫鬟都升了二等，进内门伺候，我还在烧火。

翻过年，日子很快就过去。

秋天要来的时候，二少爷回家了。

府里大摆筵席，人手不够，我被调去端菜。

二少爷满面春风，讲着自己参军的事。

我想起金鱼儿的弟弟也在军中，伸长耳朵仔细听，不留神把茶水撒出来些。

夫人冷了脸，倒也没说什么。

可听来听去，二少爷只说自己在军中是如何受苦，如何英勇，一点没提其他人。

“我儿真是辛苦了。”

夫人擦眼泪，“你可有结识什么人？”

我打起精神，二少爷想了想，说：“倒是有一个。只知道叫李重光的，此人可谓是奇才，屡献良策，不久便升了百夫长。”

“倒是个平头百姓么？”夫人问。

“这便是我要说的，不声不响，竟是宁远侯府的世子！进京第一日，就被宁远侯府风风光光接走了。”

宾客唏嘘，我端着茶出去，失望极了。

不是金鱼儿的弟弟，金鱼儿同我说过她自己的名字，薛晴。

这许久也没有信息，金鱼儿她弟弟，怕是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府里忙，我偷偷跑到金鱼儿的坟前，给她放了几块肉丸子。

少爷回来，府里难得奖赏下人，主子吃不完的菜，全都给了我们。

我给金鱼儿的不是剩菜，是我趁着王大厨不注意，偷偷揣在怀里的。

她给尚书府做了四年工，死了也要吃剩菜么？

可金鱼儿吃不到。

我的眼泪突然落下来。

把地上的土刨开，我把丸子埋进去。

王大厨的丸子好吃。

可我还是想吃金鱼儿做的肉麦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