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荣堂里,沈宏和柳小娘依旧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敢起身。
我倚在榻上,翻着府中这两年的账簿,每翻过一面,眉头就蹙得愈发紧。
账簿里看似收支相持,实则中馈早已虚空,收成最好的铺子和庄子竟也有了亏空,京郊的皇庄更是一笔烂账。
此前不管内宅账簿,任由着大娘子和柳小娘去胡闹,竟混账到如今的局面。
我扶着额头,看着站在一旁一声不敢吭的大娘子,还有窝囊的沈宏和满脸虚弱的柳小娘,
“真是荒唐,若是我今日不看,这笔烂账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
“柳小娘,你就是再金贵也不过是个妾的身份,你怕是忘了你的权力是谁给的。”
“你的那些算计小心眼,我也都还没有人老眼瞎到一点看不见。”
“你对付顾小娘的那些阴私手段,我还是大娘子的时候就见过了。”
柳小娘听到我的话,哭着爬上前,
“老夫人,奴家冤啊,妾见顾妹妹体弱,什么好的补品药材都是流水似的送到冬梅阁。”
“是啊是啊,老夫人主君明鉴啊,我们小娘管家之时,为了顾小娘这胎还贴了不少体己钱啊!”
我看着地上一唱一和的主仆,冷嗤一声,
“拿补品和好饭食喂大孩子,胎大难产。你倒是好算计。”
话音落地,柳小娘漂亮的脸霎时发白,下一瞬就捂着心口叫疼了起来,
“妾没有,妾没有这个心思啊!主君!您也不信烟儿嘛——”
说着就捂着心口哭晕了过去。
到时候唱戏的好苗子,到时候发卖到南曲班子倒也不错。
娇人哭晕在怀,把我那窝囊蠢儿子心疼地站了起来,
“母亲!烟儿心思单纯,她怎么会想到这么多,她不过是想照顾好顾氏罢了。”
“如今顾氏没了,母亲还要逼死烟儿吗。”
我这继子虽孝但心思单纯,只是长了个只知情爱的脑子。
看着眼前这幕,我只能先按捺下发卖的心思,装娇弱,她算是碰上硬茬了,
“大娘子,道人曾言雪水同为无根水,最为纯净,你到庭外取些雪水,混着龙骨碳的灰喂柳小娘服下。”
“母亲?”
我扬起一抹看热闹的笑,看着沈宏怀里的柳小娘,
“这是轩辕道人给的方子,你难道不想治好柳小娘的心疾吗?”
大娘子得到我肯定的示意,很快就碰着一碗冰凉的黑水进来,
“喂吧。”
她“温柔”地掰开柳小娘的嘴,将刺骨的炭灰水硬灌了下去,很快怀中晕过去的人就醒了,
“咳咳——”
“母亲,这方子有效!”
大娘子激动地蹿到我身边。
“既然有效,吩咐下去就按这个方子熬上,一日两回。大娘子你亲自看着柳小娘用药。”
“不用了,妾身子不好是痼疾,就不劳烦老夫人和大娘子了。”
我听到这话,顺势就要回了管家权,
“你身子娇弱,这管家的对牌钥匙还是放在我这吧,这药让大娘子喂你服下,也是为了你们内宅和睦。”
“可——”
不等我那个蠢儿子为她出头,我一语敲定了决议,
“我也乏了,柳小娘既然身子不好,就去家里的佛堂清修着好好修身养性。”
“主君和大娘子这几日将顾小娘的后事好好料理。”
地龙翻滚出的暖意,却抚不平我心里的寒意,
“若是你二人连这件事都做不好,我想这位置,你们也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