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深,变成相看两厌。纪云烟远嫁那日,她的丈夫赵祈佑在娶平妻。甚好。赵祈佑,往后余生,只当我俩从未相识。……乾坤殿内。“父皇,儿臣愿去和亲。”话落,纪云烟朝御座上的皇帝深深跪拜下去。就在前几日,敌对十年的燕国突然议和,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当朝嫡公主和亲。皇后只有一位掌上明珠,不满十五,又怎肯应允?纪云烟听说,昨天皇后甚至开始绝食明志。因此,她今日便一早进宫,‘为君分忧’。见皇帝面色深沉一语不发。纪云烟再次跪拜下去:“父皇,只要儿臣记在皇后名下,又是自愿和亲,想来燕国绝不会有何意见。”她如此贴心之举,却让皇帝一拍桌案:“胡闹!你早已嫁人,若让你和亲,朕岂不是伤了永安侯的心。”提起永安侯,纪云烟的心猝然一痛。伤心吗?若是真的让赵祈佑知道,怕也是只会放鞭炮庆祝。成婚这四年,他又何曾将她当做妻子看待过一日?十二年前,纪云烟的母妃娘家被抄家流放,母妃自缢而亡,死前,为纪云烟求了一份恩典。——她求了一纸婚约,以保纪云烟不会孤立无援被人欺辱。就这样,纪云烟独自在冷宫长到及笄,被一顶小轿抬去了永安侯府。原本,她是满怀着期待的。只因小时候饿的受不了,纪云烟偷跑出冷宫,却撞见了当时是太子伴读的赵祈佑。当时十一岁的赵祈佑听闻她的身份,将她扶起,给了她一块玉牌。“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只要有永安候府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虽然很快被冷宫嬷嬷抓回去,可赵祈佑这句话却成了纪云烟灰暗童年中唯一的希冀。——嫁给他,离开冷宫,和赵祈佑相守一生。可等她真的嫁进永安候府,却发现从前希冀的一切,已如大梦一场空。九年不见,赵祈佑已经心有它属。大婚当日,他将梨花带雨的柳如霜护在身后。“公主是圣上赐婚的侯府主母,本侯不指望公主如何当家,只希望公主莫要难为霜儿。”没有疾言厉色的下马威,可赵祈佑穿着与她一样的红色喜服,却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已经足够叫纪云烟心凉。唯一的丫鬟小桃安慰她:“公主,只要您做好妻子的本分,侯爷总有一天会被打动的。”纪云烟信了,尽心尽力整整四年,却始终见不到赵祈佑一个笑脸。如今……她不想再等了。“永安侯和儿臣一心为父皇分忧,还请父皇应允。”皇帝按着眉心:“云烟,莫要胡闹。”皇帝此前从不唤她闺名,纪云烟明白,皇帝已经打定主意让她和亲,只不愿背上一个冷血薄情的骂名。她只能再一次递上台阶:“儿臣知道,父皇担忧儿臣,但事关江山社稷,儿臣身为公主,享天下之仰,万死不辞,求父皇成全!”“为免遭非议,还请父皇和亲之日再去永安候府册封儿臣。”纪云烟深深跪拜,良久,才听到一声满意的叹息。“朕允了。”“吾儿大义,除夕之日,朕定亲自送你出嫁!”……离宫回到侯府,纪云烟进门便对上赵祈佑的视线。他开口,语气平和,却听来无端寒冷:“听闻公主进宫了?”就像他这个人,温润如玉,却始终隔着厚厚的冰霜。纪云烟避开视线:“天气凉了,妾身院中炖了些冰糖雪梨盅,侯爷要去用些吗?”赵祈佑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漠,说出的话却是讥讽。“公主都去找皇上了,本侯哪敢不从。”他还以为自己找皇帝是为了争宠。纪云烟心中凄然一笑,神色平静地行了礼:“妾身恭候侯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扶风院中,赵祈佑接过雪梨盅,轻抿了一口。纪云烟看着他。忽然发现,嫁进赵府四年,这是他第一次和她坐在一张桌前用餐。心口微微刺痛,她张唇想要说什么。赵祈佑却突然放下勺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眼底有了几分温度,语气也不似从前冰冷。可说出的话,却是残忍。“下月十五是喜日,我要娶霜儿做我的平妻。”纪云烟怔了怔。原来这才是赵祈佑来自己院中的原因。当朝律法:公主出嫁四年不得纳妾,如今四年将将过去,赵祈佑便迫不及待了。纪云烟怔然打量着面前人。袖口的银纹图案,腰间柳叶合心的络子,无一不是出自柳如霜之手。而自己,这名头上的正妻,却连他正房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眼眶蓦然一红,纪云烟却微微一笑。道:“好啊,恭喜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