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腊月里的大雪纷纷扬扬，我躲在小厨房里给贺荆尘煎药。

今天府里好像要来什么贵客，我不爱交际，也不想去婆母面前找不痛快。

药刚煎好，我抬眼就看到贺荆尘站在门外，深靛色的官服衬极了他。

眉清目朗，隽逸如松。

「夫君来得好巧呀！」我冲他盈盈笑着，端着药碗走了过去。

成亲四年有余，贺荆尘鲜少主动来寻我。

他没应我，只是淡淡开口：「入秋时，三皇子旧案平反。楚家复用，昨日已到京城。」

药盏微微一颤。

我轻轻地咬着下唇。

楚家回来了。

那就是，楚昔玉回来了。

「玉儿历经苦难，等我多年。当初我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到了该拨乱反正的时候。」

……拨乱反正？

那谁是乱，谁是正？

恍惚间，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上面「和离书」三个字醒目刺眼。

我垂下眸慌乱避开，自顾自地把煎好的药递给他：

「夫君先喝药吧！不然手会冷的。」

只见玉白修长的手接过瓷盏，反手将汤药泼进了漫天风雪里。

我下意识地拉住了贺荆尘的袖子，有些乞求。

可他的声音冷淡疏离：

「自你十岁来贺家，贺家并未亏待你。虽你我和离，但我也会如父亲一样，将你安顿好。

「我们聚散两安，你不要纠缠。」

他在告诫我。

你不要闹，不要纠扯，我仁至义尽。

我心头酸涩着抬眸看他：「可父亲在世时的话，你也忘了吗？」

贺荆尘面色一沉。

「今时不同往日，我也不是父亲。以前父亲愿意护着你，牺牲我。但如今他不在了，你最好不要活在过去。」

我睫毛颤颤。

他走了，我手上抓的衣袖落了空。

原来他始终觉得，娶我是对他的……牺牲？

雪声簌簌，炭火灼灼，落在心头，化成扑面的雾气与浓烟，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