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捏着薄薄的纸。
脸上讥讽:“累?我在书局忙前忙后与人应酬不累?
“卖饼郎的娘子都得早起和他推车,街坊邻居哪个不羡慕你。你还有何不知足?”
我捏紧衣角,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差点在他声声质问里低头。
我也愿意在书坊帮忙。
可他嫌我不识字。
我想读书习字,他又说妇道人家专心相夫教子,伺候好吃穿便可。
自我来晏家,便是半仆半主。
如今成婚十年,育有一子,还是如此。
我真的,只是累了。
他放轻语气:“阿蒲,若你是因我昨日那番话置气,我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那封和离的纸,在他修长的指间薄如蝉翼。
我想起昨日在医馆听的一下午蝉鸣。
因此耽误做饭的时辰。
端面上桌后。
我开口解释:“下午去医馆,大夫说我……”
晏安不耐烦打断:“不是说了晚上炖鸡汤吗,璋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在外累死累活回家连两个菜都吃不上,对着清汤寡水的面还以为我们晏家有多落魄。”
他劈头盖脸的指责让我的话无法再开口。
晏玉璋见他父亲回了房。
直接将那碗面倒掉。
“没有鸡汤我什么都不吃。”
若像往常,我会低声认错,然后再去备一桌丰盛的菜色。
可昨天,我的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
我已经很久,很久都不能入睡了。
持续数月,昨日去看大夫。
他把过脉,又细细问我衣食住行。
又开了些安神药。
在这之前我已喝了两个月,并无效用。
我有些心慌,想起阿娘临终前也有这样一段时间。
吃不好,也睡不好。
蝉鸣声里,我瞧见铜镜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庞,乌青的眼底。
仿佛见到了阿娘。
我有些害怕。
回家后,其实想跟晏安说说话。
最后只是孤零零坐在桌前,麻木咀嚼凉了的面。
想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两个月来我身上的药味,倒在墙边的药渣。
还有匆忙回来,放在桌上没收起的安神药。
我的夫君和儿子都闻不着,看不见。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直视晏安的眼睛。
毫不犹豫:“我要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