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怀珩意气风发，一袭红袍的样子映入黎枝霜眸中。她有一瞬错愕，恍惚看见多年前那个鲜活、蓬勃的他。但很快，黎枝霜就淡漠收回目光。“今日初八，按例我们要回老宅看望母亲。”宴怀珩脚步一顿，笑意也僵住了。他怎么忘了，黎母不喜雍容，至今还住在老宅，而每月初八是雷打不动拜访的日子。可黎母从来都瞧不上他。老宅团聚的氛围简直阴沉到让人发寒。也难怪黎轩和黎枝霜都是那副冷漠的性子。宴怀珩不想自讨没趣，遂招了招手：“不去，你就说我病没痊愈。”刚欲离开，黎枝霜微怒：“宴怀珩，你是赘婿，侍奉岳母是你的责任！”听到这话，宴怀珩刚燃起的好心情瞬间就熄灭了。心底还升起逆反心。“母亲不喜见我，我去只会令她厌烦。”他当着下人的面，笑着双手勾住黎枝霜的脖颈，故意拖长语调：“只是说起责任，那帝师大人晚上是否有尽到作为一个妻子的责任……”“宴怀珩！闹够了没有！”黎枝霜狠狠甩开他，眼底尽显厌恶。宴怀珩眼睫颤抖，心也不受控发疼。他下意识掐住手心，刺痛从掌心传来，延至心底。“既然你也做不到，那就别用赘婿那套规矩束缚我！”一句话，彻底点燃黎枝霜心中的怒火。这是宴怀珩七年来第一次顶撞她。她想要开口斥责，可对上他那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却莫名闷堵。大门砸在门桩上，发出沉重的响声。黎枝霜盯着那扇被甩上的门，无意识的捻了捻刚刚擦过宴怀珩衣角的手指。半个时辰后，郊外马场。宴怀珩赶到时，邵燕询等人已经站在前方等着他。总共五个人，一人一匹马，剩下一匹正是留给宴怀珩的。见他来，邵燕询笑着起身戏谑：“五六年没骑过了，宴大少爷马术可还在？”宴怀珩不答，利落的翻身上马，仰头对邵燕询轻笑。“再过十年，你也骑不过我。”说完，他就挥舞缰绳，在马场里驰骋。这一刻，京城那个最恣意洒脱的宴怀珩，好像又回来了…………放纵了一整日，宴怀珩心头的烦闷也随风消散了。夜色降临，一群人又去了酒楼。红妆驰马品美酒，小倌美女唱戏曲，不亦乐乎。可刚到酒楼门口，就看见一辆华美马车。马车由两匹高大黑色骏马牵引，车帘上的徽章精致华贵，京城谁人不知——这是黎枝霜的马车。邵燕询戳了戳宴怀珩胳膊：“你家帝师来抓你了？”“她才没这闲工夫。”宴怀珩嘴上说着，心里却发毛。黎枝霜不会真来抓他了吧？这时，侍卫走过来，恭敬对他说：“主君，夫人请您回府。”风吹动车帘，宴怀珩隐约看见坐在车上的白色身影。他心口发紧，却也不想再承受黎枝霜的冷脸，故意提高嗓子：“想让我回府，那她亲自来接我才行。”说完就拉着邵燕询等人进了酒楼。繁弦急管的音乐声中，姑娘们轻歌曼舞。几个人共同举杯，觥筹交错。“干杯！今朝有酒今朝醉！”宴怀珩一饮而尽，慵懒摊在座椅上，心中畅快。邵燕询凑近了低声问：“你真不怕黎枝霜闯进来？”宴怀珩笑着摇摇手指：“你忘了她参禅了？她根本就不会进这浮华的交织之地。”所以他刚才才敢那么嚣张。虽然不知黎枝霜为何亲自来找自己，但她让他受委屈了，她也别想顺心。再想到这两日来的冷漠，宴怀珩忽然极其认真地问：“邵燕询，你说我要是跟黎枝霜提和离，她会应允吗？”“什么？！”邵燕询惊愕的张大了嘴，眼中是不可置信。宴怀珩拉住她衣襟，靠在她耳边大喊：“我说——我要和黎枝霜和离！”话落瞬间，包厢里满座寂然，所有人都盯着他身后的方向。邵燕询拼命使着眼色，宴怀珩终于察觉到异常。心没由的一慌，下意识回头看去。烛光摇曳中，黎枝霜美眸幽深晦暗，一字一顿道：“宴怀珩，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