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入耳,宴怀珩身躯狠狠一颤。酒馆小楼中,众人喝的脸色发红,倚靠在美人的身上。唯有黎枝霜一身水白色长衫,手捏檀香佛珠,冷静自持与这里格格不入。宴怀珩大脑有一瞬空白:“你们尼姑还能踏足青楼?”黎枝霜清冷的脸一沉,嗓音泠然无比:“我不是。”“有区……”别吗?后面两个字被宴怀珩硬生生咽下。平日里他是故意让她生气,可却不敢真的惹得她发怒。在黎枝霜愈发阴沉冰寒的目光注视下,宴怀珩心虚地抿了口杯中酒。可酒杯还没靠近嘴唇,胳膊就被黎枝霜拽住。女人命令的语气砸下来:“跟我回府。”又是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宴怀珩心口像破了个洞,簌簌灌着风。他手心紧紧捏成拳,刚想拒绝,又看向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宴怀珩也不希望自己的私事被展露在大庭广众下,再说刚才是他说她亲自来接,他就回府。思来想去,宴怀珩站起身,乖顺的抓住女人的手臂,冲邵燕洵和众人浅浅一笑。“我家帝师大人来接我了,我们改日再聚。”话落,不只邵燕洵愣住,连黎枝霜都打量的凝着身旁的男人。可宴怀珩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拉着她走出酒楼。上了马车后,他立马松开黎枝霜,坐在最边上,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黎枝霜看着两人空出来的距离,眉心紧皱。但她什么都没说。马车缓缓朝着黎府的方向行驶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这七年间的种种熟悉又陌生。宴怀珩看着这些景色,一直到家,两人都没再开口交流。快到门口时,黎枝霜却忽然开口:“今天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宴怀珩怔怔的看着她,情绪翻涌间攥紧指尖。“为何?”他压着心底的情绪问,“你又不喜欢我,何不一别两宽?”黎枝霜眼眸一沉,淡淡说:“黎宴两家乃名门,和离有辱,还有黎轩,对他今后仕途也会受影响。”果真如此。宴怀珩的心沉入谷底。黎枝霜考虑的从来都是家族清誉,仕途青云。从来都不会在乎他的感受。哪怕一点点……宴怀珩心头满涩,发苦一笑:“那可惜了,我向来洒脱惯了,不想再做两个家族的棋子!”话落时,马车正好停下。他掀开帘子,直接下轿。车厢里一阵死寂。外面守着的侍卫听见两人的对话,死死低着头以眼观鼻。许久后,黎枝霜终于下了轿。经过庭院时,正好看到宴怀珩对着一株红梅撒气。他一脚又一脚踢着树桩,嘴里还嘀咕个不停。红梅纷纷落下,飘落在男人发丝上,他站在树下,一袭红衣,明朗又生动。黎枝霜又失神了。她很久没见过这样恣意的宴怀珩了。不知为何,成亲七年来,他努力‘大度’、努力‘端方’,努力循规蹈矩。可她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现在又为何突然不再佯装了?黎枝霜猜不到原由,收回视线转身去了静室。之后一头扎进卷宗里。忙完后,已是半夜。黎枝霜起身往卧房走,她以为宴怀珩早睡了,便没点烛,轻声轻脚走进。却在合衣躺下时摸到一片光滑冰凉的触感。黎枝霜微微一怔,点了烛再看向床榻上。绸缎被褥下,宴怀珩未着寸缕。而裸露肌肤上,纹着一朵异常妖艳的红色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