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顾祁安，是兰芝早死的那个姐姐。

兰芝没见过父母，其实没见过也好，无非是一个懦弱的女人良心发现带走了一个残暴的男人罢了。

没有一个人是愿意收留亲戚家遗留的两个女孩子的。

但是没关系，一个地下室，一些捡来的烂菜叶子，我和妹妹也能活。

六岁的我，一岁的妹妹。

我得照顾妹妹，至少要让她安然无虞的长大。

很可惜，命运只会在打倒你的时候再给你狠狠的一击。

我被查出心脏病，活不过一年了。

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怜惜我们姐妹俩，让我去她那干活，一个月给我开了2000块的工资。

我茫然的看着少的可怜的积蓄，和泣不成声的妹妹。

「姐姐！治病！我不读书了！姐姐治病！」

那兰芝呢？

我们兰芝啊，是会成为大物理学家的啊。

而我呢，无非一个蹭了政府政策，有幸读到现在，却一事无成，只能画一些画的人而已。

我不能耽误妹妹。

我知道妹妹日益下降的成绩是因为什么，她想让我放弃她。

所以我找了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安心的去死了。

只是，死后，我仍旧跟在妹妹身边。

我看着她一点点的变得沉默，一点点不再笑了，只是成绩永远是第一名。

我第一次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兰芝！」

江之逾醉醺醺的声音在玄关处又一次响起，结婚的两年他几乎天天泡在酒吧里，而我则扮演着贤妻良母，递上一碗又一碗的解酒汤。

「之逾，喝汤。」

我好声好气的把汤端到江之逾手上，看着他喝完，然后忍受着砸在我身上的汤碗。

还挺疼的。

没事，快结束了。

我冷眼扫着在床上瘫成死猪的江之逾，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兰芝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江之逾的呢，大概是某一次被吵醒的江之逾带着怒意的一个滚，又或是放在桌上的糖。

「喂，别哭了。」

眉眼明媚的少年面上不耐烦的递上纸帕，耳尖却泛上了一丝丝薄红。

而我就缩在门外的树上笑嘻嘻的看着这对情窦初开的小情侣。

那些天，妹妹笑得好开心啊。

只是，当陈家的小姐从妹妹书桌里抢出那本充满着少女心事的日记的时候，我清晰的听见了从江之逾鼻尖发出的嗤声。

妹妹也听见了。

「呦？咱们小土妹也会有喜欢的人了？」

妹妹身上，甚至穿着我从捐献箱里捡出来的衣服，唯一一双鞋子洗到泛白。

「江大少爷你怎么想？」

陈家小姐嘲讽的声音夸张的充斥着整个教室。

「怎么想？你觉得呢。」

模棱两可的两句话，把妹妹架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我看着她脸色涨红，最终难堪的低下了头。

直到盛家小姐盛夏转来这所学校，她是应该对妹妹的死感到愧疚。

救了妹妹的人是她，杀了妹妹的人里面也有她。

「行了。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盛夏一次次的挺身而出，保护了妹妹的同时把自己暴露给了那帮霸凌的人。

盛家大小姐想不到。

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和她说话，他们照旧奚落嘲笑我的妹妹，却在盛夏来的时候闭上嘴，似笑非笑的保持着沉默。

终于，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受不了了。

「够了！」

顾兰芝无措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铁盒。

「怎么了，夏夏。」

「你问我怎么了？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一副傲骨难折的样子，她们会一次又一次的欺负你吗？！会孤立我吗？！」

兰芝看着饭盒，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捡起来。

「对不起。」

「下次，别来找我了。」

「谢谢你。」

盛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妹妹抱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絮絮叨叨了一个晚上。

那里面是我的骨灰。

「姐姐，你和我说过，我们没错。」

「那为什么，她们一直欺负我。」

「但姐姐说我没错，我一定就没有错，对吧。」

「姐姐在那里是不是过的很好啦？」

「姐姐。」

明明早就死了，但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的冰凉。

我该怎么办？

这是我拼了命也要保护住的妹妹啊。

事实上，我妹妹永远会让我骄傲，她比我这个姐姐更加坚强。

当再一次被脏污倒了满头的时候，兰芝抄起放在垃圾桶旁边的拖把，死死按在了陈家小姐的脸上。

「我不介意弄死你。」

她手上用着力，眼神却落在别人身上。

「也不介意陪你们一起死。」

「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