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应该是刚刚工作回来接完孩子，指甲缝都是干了的泥土。

我因为在药厂工作，洁癖严重，下意识皱眉同时，猛地将手抽了出来：

“我还要很多事要做，要是不离婚，就不要来烦我了。”

学长和老师已经在远处等我。

我没有必要，也没有耐心继续和他聊下去。

李树良察觉到我的嫌弃，看到我翻出纸巾擦手时，更是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只是过了三年，你就连碰我都不愿意了吗？”

我不想搭理他，把袋子擦干净就转身要走。

可李树良依旧不死心地大叫：“廖思莹，我们认识二十三年，你难道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想我，不想周周吗！”

这让我笑出了声。

“想什么？”我侧身回头，“想你们都把我当佣人，还是想我在家累死累活，你却在外面和战友睡一张床？”

“我去药厂工作了三年，不是三天。”

“第一年你工作效益不错的时候，你和周周带着邹钰游山玩水，甚至特意让她将那张画带到我的面前。”

“现在穷了，没钱了，不能继续哄着邹钰了，就想起我这个糟粕妻，说我不该这么轻易放下你们的感情。”

“李树良，你听听这些话，不觉得自己又无耻又可笑吗？”

我给过他好聚好散的机会。

他自己不珍惜，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拨开额前的微卷的头发，我踩着从前不敢奢求的高跟鞋，大步走向学长和老师等待的地方。

身后儿子叫妈妈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我却再没回过一次头。

学长主动帮我拎东西，因周周的哭声有些不忍：“李树良母亲几年都没来医院，我本来都以为好了，今天接到急救电话才知道，她根本没好，而是去一个姓王的村医手下接受治疗。”

村医？

农村私人诊所刚刚经历一轮改革，现在还在做私人诊所的，要么是不想随波逐流的老医生，要么是纸上谈兵的废物。

我不知道这个王村医属于哪一类，凭着医生对病人负责的职业素养，还是问了句：“是邹钰请来的？靠谱吗？”

学长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医术怎么样不清楚，但听说和邹钰挺熟的，之前她身体出毛病，都是一个人去的王村医的诊所。”

这话说得就很微妙了。

我思索再三，最后委托从前的朋友，要她帮忙盯着点邹钰同时，帮我给李树良送张信。

信上是申请我们新研发药物临床志愿者的途径。

要是婆婆还对信任我过去十年对她的治疗，便能借这个机会，免费享受根治药物的疗程。

做完这一切，我陪着学长们吃完饭，给儿子挑了些衣服和礼物挂在家门口，便再次回到药厂完成研究。

因为要进行临床试验的原因，我们的工作地点从乡下搬到城里，我终于能和父母待在一起，不用让二老为我操心。

就是可惜。

我在做临床实验的时候，依旧没看到依旧没有看到婆婆的影子。

或许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这么想着，我向村里法院提交离婚的申请，随后便继续在城里忙碌。

李树良给我寄了很多信。

他似乎是想来找我，但家庭的事实在太多，让他只能以信的形式来表达对我抗议。

收到后，我都是直接烧掉。

一来，我同样很忙，没有闲工夫来处理他的事。

二来，我也不再想和他产生任何纠葛。

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二十三年前，告诉自己不要走上那条小路，也不要爱上这个不该爱的人。

叹了口气，我揉了揉太阳穴，打断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专心投入了下一次的研发。

药物很快进行上市监测，结果得到一致好评。

我于是回到乡下，想以此回馈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医生和病人。

在这里，我穿着白色的大褂，似乎又回到当年还没做家庭主妇时，与病人面对面交流的临床医生。

“廖医生，这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

“真的能够根治吗？多少钱，我们吃不吃得起啊？”

“这上面说是患病早期可以根治，想问下哪种程度算是早期啊，您看看我妈这个状态，她还有机会重新认识我吗？”

我笑着安抚，组织纪律的同时，一个个耐心回答他们的问题。

脑部疾病一直是老人的痛点，得知真的可以根治，不少人当即失控，在药店流下了眼泪。

“你们别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