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来得很晚,是等秋蕊睡下以后才来的。
他来时,我在翻前朝宫规。
新朝初立,许多旧制都是遵循前朝的,我正好翻了一半,虚心向他求教。
“陛下,你知道污蔑皇后是什么罪名吗?”
几乎立刻。
顾衍目光一凛,继而便错开眼,给我斟了一杯热茶。他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种国家子嗣的大事变成儿女情长的小事。
“是因为秋蕊?”
“阿秀,她和你不一样。”
我不躲不避地看向顾衍,故意装傻地问他:
“陛下说的什么啊?”
“我们不都是皇帝的女人,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不一样?真论不一样,我是皇后,她是贵妃,我品级比她高。”
“贵妃污蔑皇后,蒙蔽天子,罪该万死”
顾衍生气了。
当他听到罪该万死几个字时,目光格外凌厉,连语气都冷硬起来。
“宋秀,慎言”
我是故意激怒他的,所以也见好就收,没有更进一步激化矛盾,反而放软了声音。
“阿衍,这事儿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顾衍指尖叩击在石案上,他抿了抿唇。
“阿秀,秋蕊从前用了太多避子汤,如今她这身子很难留下孩子。她心思细腻敏感多思,罚你禁足不过让她好受些。对外只说你病了,不会影响前朝。”
“如今,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若让她知道因她自己失了孩子,她会疯掉。”
“你多体谅。”
若是寻常男子说这样的话,我定然要扇他几巴掌,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是谁。
可说这话的是当朝天子。
是顾衍。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同他摇摇头,将凤印推到他面前。
“不可以。”
“顾衍,你是皇帝,所以你的后宫之事不是家事,是国事。不是什么小妾暗害主母,各打两个板子能了了的,所以我不可以体谅她,不可以原谅她。”
“你也知道秋蕊,她是内宅女子,做事并不周全,我手上正好有她的把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顾衍冷冷地看着我,我也任由他看。
他冷笑一声。
“宋秀,不必拿秋蕊要挟我,你要什么?”
“第一,我要和离。”
“第二,请封我为镇西将军,驻守陇西。”
此夜有星,无月。
一盏烛台落在我和顾衍之间,将我和他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半晌,顾衍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行啊。”
“你若能说服前朝阁老们,我绝不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