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史册,上一个达成舌战群儒成就的
是诸葛孔明。
我想了一夜,直到寅时才迷迷糊糊睡去,不到卯时便起了。
顾衍也没睡好。
我提着长刀迈上金銮殿时,看到他眼下一片青黑,可即便如此,他也按照我们前一晚的约定,在众臣面前说出了我的要求。
辞去凤印。
请封将军。
满朝哗然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跟着我打天下的陇西人陈方。
“天底下哪有同皇帝和离的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别在这儿胡闹。”
我剐了他一眼。
“天底下哪有屠户做将军的?你事事都循旧例,就给我滚回陇西杀猪。此前没有旧例,便从我这开始”
陈方张了张嘴,不敢说话,退了回去。
第二个反对的,是前朝文官。
他站出来,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来人把皇后娘娘给拉出去如今世风日下,竟然还有女子带刀上金銮殿的”
“谁敢?”我横刀护在身前。
“这刀乃是昔年陛下亲赐,他赐刀时允诺若有人欺我辱我,便用此刀砍他。如今天子还未说话,轮得到你开口?”
老大人气得浑身发抖,他跪地痛哭。
“皇后无德,合该进庙里修身。你以女子之身请封将军,是牝鸡司晨是祸乱朝纲是亡国之兆”
“臣愿以死谢罪”
他站起身,便要以头撞柱,前朝文官们纷纷哭着跟随老大人。
我走到他面前。
持刀一劈。
“放你爹的狗屁”
“我随陛下出生入死征战沙场打天下时,你在哪?你在洛阳锦衣玉食歌舞升平,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牝鸡司晨我领着姑娘们十个日夜不眠不休给儿郎们赶冬衣时,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说我祸乱朝纲?我挥兵南下,攻城十日,不伤百姓时,你又在跳什么?你怎么不说这是亡国之兆”
“这个江山,我打下不世功勋和那些封王封侯的比,半点不少这个皇后,我不想当了,当个将军有何不可”
金銮殿中寂静无比,所有人都看向我。
顾衍也是。
他眼睛亮极了,看着我时唇角微微含笑。
于是,我转过身,用刀狠狠地劈向地砖,劈出一道裂痕。
“谁有不服?”
“来战!” 7
我走出金銮殿时,后背一身冷汗。
昨夜,顾衍看似答应了我的要求,实则在给我挖坑,得取得前朝同意,他才下旨。我自问并不是多有才华的人。
这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所以,从持刀踏上金銮殿时,我就没准备给他们一起开口的机会。如今,新朝初立,朝中大臣大致分了三派。
一派,以我陇西人为首。
他们最为看重的,是我和离一事,若后宫皇后是陇西人,生下中宫嫡子,他们行事能便利许多。但,他们不会阻止我讨要官位。
一派,以前朝文官为主。
他们看重的有两件事,一是在朝堂上的话语权,顾衍刚登基时说什么这些人都不听,杀了好些犟种,政令才通畅。二则是伦理纲常。可往后他们也会往顾衍后宫塞人,会渴望皇后和他们利益联结。所以他们不会阻止我辞了凤印,但会在两件事上攻讦我:我是个女人,我想当将军。
最后一派,是顾衍以外的河东人。
他们是唯一不会出声阻挠我的,他们河东在后宫有人,可秋蕊只是贵妃,我请辞凤印,以顾衍对秋蕊的看重,她便是下任皇后。而文官们比较看重的朝堂话语权,他们也是无所谓的,无非多一个将军,我既然上位了,那必然有一个陇西将领落后一步。
想明白这些,也很有风险。
可我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是被当成疯女人关在冷宫一辈子。
好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权衡。
而现在。
我捏着袖袋中的明黄诏书,走在金銮殿外长长的台阶上。
不知道身居皇位的顾衍,目光幽深地看向殿外的渺小身影。
不知道前朝有人叹息:“开国帝后竟然闹到如此地步。”
不知道贵妃宫里,秋蕊紧紧攥着贴身婢女的手,担忧着说:“我的身子你也知道,本以为能用这个孩子拉下她,没想到她竟然不当皇后,去当什么将军了。虽然郎君的心一直在我身上,可她陪在郎君身边七年,我总是有些担忧。”
而她的婢女安抚道:“娘娘放宽心,无声无息杀一个皇后很难,可死一个边关将军却是易事。”
……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
日光全然洒在我身上,浑身暖洋洋的。
我只知道,往后再没有什么宋皇后了。
只有镇西将军。
宋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