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后,我进入了师父设的幻境。
他不满地瞪着我。
“在人间待了几年,没有一点长进!山魈受骨哨蛊惑,灭了孔雀一族,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心头一酸,扑进他的怀抱中。
“徒儿愚蠢,被那凡人帝王以情爱欺骗。血海深仇,未敢有一日忘怀。师父,孟宁必要杀上佛山,将那卿夜扒皮抽骨,给我父母族人做祭品!”
我师父容禅帝君,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至神。
听闻唯一的弟子灭族后,他心急火燎地就赶来找我,却来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慕怀英将我带走。
他抚着胡须长叹一声。
也莫名红了眼眶。
“你恨卿夜,那慕怀英呢?”
我擦干眼泪,咬牙切齿:“他欺我至深,此生不愿再相见!”
师父与我商定好,他先替我去收拾了卿夜,拿回王翎,再来接我离开。
“阿宁,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走,就是碧落黄泉,他一介凡人,再也寻不到你了。”
我挣扎着醒来,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慕怀英满眼愧疚,沙哑着嗓子:“阿宁,是我不好。你膝盖的旧伤,我怎么能忘了…”
他颤抖着手,像是后怕。
“医官说你这一病极为凶险,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抬眼看向他,双目之中血丝满布,想来是守在我的床前,许久都没有合过眼了。
从前我病了,哪怕政务再繁忙,慕怀英也是要推掉所有事务,守在我的床前,亲手为我煎药,直到我痊愈。
我低头苦笑。
明明还是这个人,明明他待我依然如旧。
怎么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呢?
我靠在床沿,慕怀英一口口吹凉了药送到我嘴边:“阿宁乖,吃了药便好了。”
药很苦。
我微微皱起眉,他就心疼地替我抚平,又忙不迭送上一枚蜜饯。
就这样,喂完了一整碗药。
他亲昵地凑过来,要如以往一般吻我。
“王上,不好了,神女出事了!”
将要落在我额头的吻猛然抽离,慕怀英顾不上看我,又是着急又是愤怒。
他甚至连鞋履都顾不上,赤着一只脚就跑了出去。
“不是让你们好生照顾着她吗?若是卿夜有什么事,你们也全都别活了!”
他吼完才想起我,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阿宁,我…”
我摇了摇头,“神女有恙,王上快去看看吧,我没事。”
他软下声:“阿宁,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待宫外的枣栗糕。”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我不爱吃枣栗糕了。
慕怀英的暗室里,有一本厚厚的册子。
满满当当的,全都写着卿夜的喜恶。
卿夜喜欢红衣,喜欢纸鸢,喜欢软糯香甜的枣栗糕。
慕怀英便送了我一件件赤红如火的衣裳,送我宫里最好的工匠做成的纸鸢,还常常给我买枣栗糕。
可他十七岁那年亲手做成的凤凰纸鸢,名动京城,送给了卿夜。
我也最厌恶甜腻之物。
刚合上眼睛,囫囵睡了一觉,就有人踹开了我的房门。
几个侍女不由分说地拖着我,将我拖到了御花园。
一身华服的卿夜坐在花丛中,脸色有些苍白。
“孟宁,”她嗤笑着,“你就是那位孔雀公主,怀英哥哥的皇后?”
“我瞧着,也不过是个克死了父母族亲,被未婚的夫婿遗弃,遭到天下人不耻的可怜虫罢了。”
我沉默不语。
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走下来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又凑在我的耳边,轻声道:“你不知道吧?昨日在祭天大典上,是我故意不让你起来。怀英哥哥不忍违逆我,就让你跪到了我高兴为止。”
“你昏迷不醒,命在旦夕,他却解开我的衣带,在你卧榻之侧和我彻夜欢好。孟宁,你不恼吗?”
仇恨和羞辱搅动着我的心弦。
我冷笑着推开她。
她应声倒地,小腹处流出汩汩的鲜血。
一双眼睛却得意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