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声、雨声、人声，声声入耳。仿佛过了一千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当梨三娘的意识再度回笼，她才惊觉。自己没死？半梦半醒间，赵钰璟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已经昏了三天了，让她醒过来，她不能死！”这声音带着丝丝慌乱，似是极为紧张。梨三娘心头一怔，心绪翻涌。他竟还在意自己？不等她想清楚，赵钰璟的下一句话又紧接着响起。“她死了，蛊虫也会死。还得留着她的命救晚儿！”梨三娘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破灭。是她想多了。赵钰璟对她但凡有一丝半毫怜惜，便不会日夜折磨她，不会将她送给蛮人凌辱，更不会任由紫禁城的太监嬷嬷恣意欺负她。他心里的每一寸，都只有梨慕晚。哪里会管她梨三娘的死活。心口传来蛊虫噬咬的细密疼痛，让人绝望到近乎窒息。梨三娘咬紧牙关，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一片氤氲。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初遇赵钰璟的那个下雨天。山雨稀疏，山花烂漫。一个明如朝日的少年倒在人迹罕至的山道上，捂着腿满头薄汗。年少的梨三娘背着药篓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少年抬起头，冲她浅浅一笑。“被歹人追杀，又不甚被毒蛇咬了。你快跑，别连累了你！”梨三娘没有走。她按着爹爹教她的方法，直接帮少年吸出了毒血——“你别怕，我学过医术，一定可以救你。”梦里的画面一转，追兵由远逼近。梨三娘着急要走，赵钰璟将腰间的玉佩一分为二，递给她一半。“等本公子脱险，定回来寻你，让你成为全京城最幸福的女娘。”梨三娘捏住玉佩，匆匆离去。……一梦半生，一半沉沦一半苦。恍恍惚惚转醒。梨三娘的心像是压了千斤重石，透不过一点气来。一转头，却见赵钰璟站在床边。她还未来及开口，赵钰璟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凉。“今天是初一，你该给晚儿去跳舞了。”梨三娘支离破碎的心又被重重一击。“她还活着，当初你只让我在她坟前跳舞赎罪……”闻言，赵钰璟一脸平寂，语气淡漠。“晚儿爱看，她活着你更应该跳。”说完，他大手一扯，不管不顾地将梨三娘从床榻上拽了下来。翊坤宫，正殿前。梨三娘如行尸走肉般，面无表情的舞着《绿腰》。主座上，梨慕晚在赵钰璟的怀里，一边欣赏一边吃着剥好的葡萄，悠然自得。琵琶声急，梨三娘的旋舞也不得不跟着节拍加速。身上的伤口又裂开，剧烈的疼痛接踵袭来，但她却面不改色。一圈一圈的旋转，她只当自己是一具活死尸。她的心已经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这残破的身体活着也如死了一般。……奏乐停，一曲舞也终是停歇。梨慕晚狭长凤眼扫了梨三娘一眼，轻蔑道：“姐姐这几年的舞姿退步不少，还是再练练吧。”这一跳，又是十个时辰。旋舞、跳跃，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直跳得脚下磨出血泡，一双素白的舞鞋被血浸成血红，梨慕晚才挥手让她走。碎玉殿。梨三娘一瘸一拐地回了寝殿，四肢已痛到几乎失去知觉。她用冷水清洗了一番，冰冷刺骨的触感减轻了疼意，让她更为麻木。刚躺下，赵钰璟就推门而入。看着男人目光灼灼的走向自己，梨三娘心狠狠一抖，裹紧了衣衫。“慕晚已经回来了，陛下不应该再找我……”赵钰璟却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下脚步，反而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来到了床榻。“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朕？”梨三娘脸色一白，一点点朝后退，却被赵钰璟按住。“撕拉——”布帛四裂，烛影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