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军属楼向来生活气息浓厚。

锅灶碰撞声，军嫂扯着嗓门叫起床的声音，孩子赖床被打的哭喊声交织着，拉开新一天的篇章。

杨茵芸戴好助听器，听着虽然嘈杂但久违的温暖，暂时忘却了昨天的不愉快。

从食堂打早饭回来的严冀然看见她的助听器，不由问：“你什么时候配的助听器？”

杨茵芸目光闪烁：“昨天傍晚才拿到的，是试验品，有时会不灵。”

严冀然轻轻摩挲着杨茵芸的耳垂：“能听到就好，等正式出来我给你买。”

杨茵芸被揉得耳热，后退一步躲开了些。

严冀然又说：“对了，秋兰的孩子今天出院，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杨茵芸想都没想便拒绝：“不了吧，我今天……”

话没说完严冀然又说：“别推脱了，就这么定了，你还没见过她孩子吧，叫小虎，长得也虎头虎脑，很可爱。”

听着严冀然语气里的愉悦，杨茵芸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中午。

杨茵芸跟着严冀然才到饭店门口，就看见一个穿得圆滚滚的红色小炮弹直直冲向严冀然。

“干爸！”

严冀然蹲下身将人抱进怀中，掂了掂：“哎哟，沉了。”

随后看向郝秋兰，顺手接过她手中装满孩子东西的包，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

杨茵芸垂着眼，装作没看见。

几人坐下后，服务员递来菜单。

严冀然低头飞快点了几个，随后将菜单递给杨茵芸：“看看你爱吃什么。”

杨茵芸有些拘谨，她摇头：“我都行，问问秋兰姐爱吃什么吧。”

严冀然举着菜单的手没动：“秋兰爱吃的我点了。”

杨茵芸这才接过，低头随手勾了两道。

是她自作多情，他们两人从小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口味呢。

一顿饭，只有杨茵芸食之无味。

她看着小虎闹着要严冀然抱着喂，郝秋兰板着脸严厉斥责，严冀然温和的打圆场。

三人其乐融融，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多余。

就像误入一家人温馨年夜饭的客人。

吃完饭，小虎拉着严冀然的手走在前头，闹着要买糖葫芦。

杨茵芸照常像个透明人一样走在最末尾，郝秋兰慢下脚步，和她并肩。

“茵芸，很抱歉，小虎没有父亲，所以难免会有些粘冀然，我以后会教好他的，你别介意啊。”

杨茵芸不自在地捏着衣角：“你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好，他多照顾些是应该的。”

面对她的强颜欢笑，同为女人的郝秋兰有些心疼。

虽然知道她的身份不该插嘴，但还是忍不住：“我看的出来冀然是在乎你的，他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我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杨茵芸沉默。

严冀然正在远处蹲着和小虎闹，表情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时不同的轻松。

而郝秋兰的话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怜悯和安慰。

“小心！”

突然，郝秋兰大叫一声。

紧接着，杨茵芸便被一股大力拉过，整个人往后倒，跌在地上。

等她回过神来时，郝秋兰已经被旁边疾驰而过的车撞倒了。

严冀然闻声看过来，脸色大变：“秋兰！”

他放下孩子，冲过去晕过去的郝秋兰抱在怀中，脸上是从没有过着急和慌乱。

小虎也被吓傻了，瞪着眼看着眼前的意外。

严冀然顾不得许多，抱起郝秋兰就往最近的医院跑。

杨茵芸也回过神，带着吓哭的小虎跟上。

急救室外。

严冀然一直在安慰受惊吓的小虎，一个眼神都没给杨茵芸。

杨茵芸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内心满是自责和愧疚。

幸好，医生很快出来了。

“病人没有大碍，有点轻微挫伤和脑震荡，留院观察几天就好。”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郝秋兰被送去病房，严冀然托护士暂时照顾她才离开。

杨茵芸一直站在病房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绞着衣角。

男人看着她，眼里压着怒火，隐忍不发：“先回去吧。”

杨茵芸亦步亦趋跟在严冀然身后。

走在街上，杨茵芸哑声开口：“对不起。”

严冀然回头看杨茵芸惨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心中庆幸郝秋兰救了杨茵芸的同时，也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不敢想如果郝秋兰没有拉杨茵芸一把，她实打实撞上了那该多严重。

严冀然拧着眉，语气也比往日重了许多。

“你明明知道自己听不见，为什么还要瞎跑？连累秋兰因为你受伤，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撞上后果会有多严重？”

杨茵芸没有反驳。

郝秋兰确实是为救她才受的伤，严冀然责怪自己是应该的。

严冀然气的后槽牙都咬紧了，但最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到人走远了，杨茵芸才抬起头。

一抹温热自下颌滑落，滴在她的手背，开出一朵红梅。

杨茵芸愣愣的抬手摘下助听器，掌心碎裂的助听器和血交混着。